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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东暖阁,皇上身着玄色暗龙纹常服,端坐于紫檀御座,扫过案上那叠浸透金川寒气的败报。讷亲、张广泗槛车抵京,旬日已过,犹似两方炽炭,烙在社稷膻中。
“金川之败,非战之罪,实乃将帅之祸!讷亲、张广泗,负朕至深,罪不容诛。今槛车已至,诸卿且议,当如何处置,方慰数万忠魂,儆效天下?”
“张卿,”皇上目光转向张廷玉,“尔老成持重,历事三朝,见闻广博。依卿之见,此二獠当何以处之?”
张廷玉慌忙出班,身形微颤,显是心力交瘁之态。
“皇上明鉴!金川丧师辱国,实开国未有之奇耻!讷亲、张广泗,身膺重寄,总制三军,竟畏敌如虎,调度乖方,致王师折戟,将士膏涂荒岭!此等滔天罪愆,万死莫赎!臣以为,当从重明刑,以彰典宪!张广泗罪不容赦,当斩立决,传首九边!讷亲…虽系勋戚,然罪尤深重,亦当处以极刑,以儆效尤!唯此,方可肃军纪,振天威,慰忠魂于泉壤!”
岂料皇上听罢,非但未予嘉许,反是眉峰微蹙,“哦?明刑重典,从重从严?”
“张卿此言,看似公忠体国,义愤填膺。然…” 语锋陡转,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张廷玉,“朕观尔今日奏对,急切若此,倒似欲借严惩满臣,以自标其‘公直’?治国用刑,贵乎持中公允,不偏不倚。若挟私怨而妄施峻法,岂纯臣之道?张卿三朝耆旧,朕素所倚畀,当深明此理!”
张廷玉浑身剧震,面色倏然惨白,伏地稽首,额抵金砖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傅恒,”皇上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傅恒,声调稍缓,“尔意下如何?”
傅恒整衣躬身:“皇上明察,张大人所议严惩,固为正理。金川丧师辱国,罪愆深重,非严刑不足以平民愤、肃军纪。然…”他语稍顿,念及皇上近来御下愈峻,余光微睨张廷玉,不觉心生兔死狐悲之戚。——家姐亦因片语怨怼,幽禁长春深宫,终至郁郁而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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