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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四章 节前难题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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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七年腊月二十二日于北京

信纸不过两页,我却翻来覆去看了许久,指尖一遍遍拂过那些字迹,心里五味杂陈。扬媚的信里,满是真诚的牵挂与问候,字里行间都是往日的情谊,她记得我当年的心愿,记得我提及的考公之事,甚至还惦念着我的终身大事,这份心意,让我满心感动,却又愈发慌乱。她如今已是北京的研究生,前途光明,意气风发,而我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广州心怀憧憬的青年,我回到了家乡,成了清流学校的一名乡村教师,如今不仅已成家,妻子朱玲身怀数月,腹中胎儿日渐长大,甚至,我还与果儿有了一个藏在暗处的孩子,有了一段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
这些事,我该如何对她说?我怎么敢在回信里告诉她,我早已成家立业,即将为人父?我怎么敢告诉她,我的生活里,早已被柴米油盐与诸多秘密填满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与她畅谈理想的少年?若是如实相告,怕是会让她失望,更怕辜负了她这份纯粹的牵挂;若是欺瞒,我又于心不忍,更不愿用谎言去敷衍这份难得的情谊。一时间,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,手里的信纸被我攥得有些发皱,心里的纠结与为难,像一张细密的网,把我紧紧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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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揣着这封信,踏上了返回汉城的路。腊月的乡间小路,早已被村民们踩得结实,路边的田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阳光洒下来,反射出细碎的光芒。路上偶尔能遇到赶路的村民,肩上扛着年货,脸上带着过年的欢喜,互相寒暄着,说着过年的打算。而我,却满心沉重,脚下的路仿佛格外漫长,那封信揣在怀里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心口难安。

路过汉龙宾馆时,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,想进去看看果儿,却又想起此刻的心情,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,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。果儿此刻该在忙着宾馆的收尾工作,年关将至,宾馆的生意愈发忙碌,她既要顾及工作,又要小心翼翼地呵护腹中的孩子,已然不易,我不能再让我的烦心事去打扰她。我能做的,只是默默守护着她,兑现我许下的承诺,不让她在这段艰难的时光里感到孤单。

回到县城岳母家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岳母正在厨房里忙碌,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炖着的排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。朱玲坐在火塘边,手里拿着针线,正在给腹中的孩子织小袜子,见我回来,她抬起头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回来了?今天去学校还顺利吗?外面风大,快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。”

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岳母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蛋,放在我面前:“快吃了暖暖胃,这天寒地冻的,跑一趟不容易。”我看着碗里金黄的鸡蛋和浓稠的糖水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,这便是我的家,有温柔的妻子,有细心的岳母,有即将出世的孩子,温馨而安稳。可这份安稳,在收到扬媚来信的这一刻,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,我心里藏着的秘密,藏着的为难,像是一根刺,扎在心底,隐隐作痛。

我不敢告诉朱玲扬媚来信的事情,怕她多心,更怕她追问起过往的情谊,有些事情,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好的。我默默吃着糖水蛋,听着岳母和朱玲聊着过年的琐事,聊着孩子出生后的安排,她们的话语里满是期待,而我,却心不在焉,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怀里的那封信上,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。

夜里,等岳母和朱玲都睡熟了,我悄悄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腊月的夜空格外澄澈,繁星点点,一轮残月挂在天边,洒下淡淡的清辉,院子里的几棵腊梅开得正盛,暗香浮动,沁人心脾。我掏出扬媚的信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,那些问候的话语,此刻却像是一道道难题,摆在我的面前。我想起当年在广州的日子,那是我人生中一段难忘的时光,彼时我刚从宣师毕业,怀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,独自南下广州打工,那段日子,艰辛却充满希望。就是在那时,我认识了扬媚。

扬媚比我小好几岁,也是从湖南老家出来打工的,她活泼开朗,作为一名应届大学生,聪慧能干,她总是能最快地掌握管理技能,闲暇时,她总爱捧着一本书看,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。我们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,一起挤在我单身屋里,一起吃着零食,一起在深夜里聊各自的梦想。我告诉她,我终究是要回到家乡的,重新成为一名乡村教师,为家乡的孩子们做点什么,我还说,或许日后会试着考公,寻求一份安稳的生活。她听着,眼里满是敬佩,说我有志向,一定会实现自己的心愿。而她,也说她不甘心一辈子打工,她想继续求学,想靠自己的努力,走出不一样的人生。

后来,我因为勤工俭学合同期满,覃校长又打来电话要我回去,而且在厂里还遇到不顺心的事情,暑假就提前离开了广州,回到了家乡,成了清流学校的一名教师,与扬媚便断了联系。我以为,我们从此便会各自安好,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,奔赴各自的未来,却没想到,时隔多年,她竟会给我寄来这样一封信。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,考上了研究生,而我,也成了一名乡村教师,只是我的生活,远比当年设想的要复杂得多,也沉重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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