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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晏回头，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，便伸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的冰凉与他的滚烫相触，让他猛地回神。“攥紧了。”她说，“接下来，不是吃别人，就是被别人吃。想结束这乱世，想当开国之君，第一步，先活着走出这镇州城。”
王斌余看着她交叠的手，掌心的血泥混在一起，却攥得无比紧实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不适，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戾，一丝从绝境里生出来的韧劲。他抬眼，望向街巷尽头的火光，那是乱军烧杀的余烬，也是这黑暗世道里，一点刺眼的光。
“好。”他应声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活着走出去。然后，结束这一切。”
清晏微微颔首，拉着他的手，一步步踩过尸身与血泥，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。身旁啃食的声响依旧，饿狼般的目光依旧，可他们的脚步，却没有半分迟疑。这镇州城的地狱，是他们来到这五代十国的第一站，也是他们开创新世的第一步。
而那截被甩开的死人胳膊，很快便被涌上来的饥民争抢，转瞬便成了白骨。
踩过尸身的脆响混着饥民低哑的撕扯声，两人的脚步在血泥里碾出深浅的印子，街巷尽头的火光越近，热浪裹着焦糊的皮肉味便越浓，与血腥味缠在一起，呛得人鼻腔生疼。沿途的断壁后总藏着浑浊的目光，有觊觎，有怯懦，也有同归于尽的疯狂，却都被清晏投去的冷眸逼退——她的手始终攥着王斌余的，掌心冰凉却力道极沉，像一根铁索，拴着他堪堪稳住的心神。
火光处是半塌的粮铺，焦黑的木梁下堆着几袋烧得半焦的粟米，旁边横卧着两个乱军的尸体，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，想来是刚被人劫了粮。
清晏揪起一袋粟米，指尖碾过焦壳，露出里面尚算完整的米粒。
“先填点东西。”她扯下一块褴褛的衣料，裹了几把粟米，递到王斌余嘴边，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生的也得吃，总比啃肉强。”
粟米的糙涩混着微焦的苦味在舌尖化开，王斌余嚼得牙龈发酸，却不敢吐——他看见清晏自己也捏着粟米往嘴里塞，脸颊绷得紧，眼底却无半分难色。粮铺的角落传来细微的响动，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眼睛睁得溜圆，盯着清晏手里的粮袋，却不敢靠近，只是缩在断柱后，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。
清晏的动作顿了顿，没说话，只是又揪了一把粟米，用布裹着扔了过去。孩子扑过来抱住，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，噎得直翻白眼，却依旧死死攥着布包。王斌余看着那孩子，心头猛地一揪——他的儿女，若活在这世道，怕是也难逃这般光景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马蹄声，还有乱军粗嘎的喝骂声，由远及近，混着铁器的碰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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