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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后会有更多。”曹颙宽慰一笑,冲宫裁挥了挥手,“不是要配制清热解毒的药方?快去吧。”
宫裁不跟曹颙客气,点点头,转身扑入药房。
曹寅从李鼎的身上看到了江宁瘟疫的严重,在奏报皇上的同时,也将情况如实告诉了总督噶礼。但得到的回复不算理想。
书房内,父子二人一筹莫展。
“总督大人是等百姓自己熬过去?”
曹寅叹了口气,“他不愿意插手,瘟疫虽有碍民生,但毕竟不像水旱蝗虫这些自然灾害一样,直接影响到清廷的统治,更何况,瘟疫的救疗远远要比饥寒的赈济复杂得多……”
“不管如何,至少先派大夫进村吧!”
曹寅摇了摇头,“江南地区的医疗水平和资源各有差异,退一万步说,就是请再好的大夫,也不一定能够保证有效地治好瘟疫,大人是怕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,得不到个好结果啊。”
“难道任由城外的百姓自生自灭?”
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这灾祸没落到他身上,他哪知道着急。”曹寅冷笑一声,将噶礼的回信置于一旁,“再等等吧……”
在宫裁的悉心照顾下,李鼎的病情逐渐有了起色。但不等宫裁松一口气,噩耗接踵而至:从没去过疫区的曹颙得了病!
宫裁慌了心神,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曹颙的院子。
“大爷!”
宫裁冲进房间,房间内乌乌泱泱围站了一群人,但宫裁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们身上,她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曹颙,心脏一阵抽痛。
“大爷高烧不退,咳嗽带血,确实是瘟疫之症。”
在满室安静中,替曹颙诊治的大夫下了论断。李氏闻言觉得天塌下来了一般,踉跄退了好几步。
“母亲。”曹颐一脸担心地上前搀住李氏,却被李氏甩开,一脸怒容的指向宫裁,“都是你这个灾星!把外面那些邪祟瘟疫带进了我们江宁织造府!”
曹寅脸色同样难看,“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你进来!”
两人轮番的谴责,让宫裁的心如坠冰窖。她懊恼、自责、惶恐,尤其是看到曹颙苍白憔悴的模样,心中就是一阵揪心的痛楚,“我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曹颙打起精神,笑得一脸勉强,“跟你没关系,是我身体羸弱,染了病气。”
李氏恨铁不成钢,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替她说话!”
“母亲……咳咳。”曹颙一激动,又咳出了一口血痰。
“颙儿。”
“大哥。”
曹家一行人看着,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担忧,他们一脸紧张地盯着曹颙,屏着呼吸不敢再说一句重话。
大夫替曹颙顺着气,长叹一声示警,“大爷需要静养,情绪不宜激动。”
曹寅、李氏心有余悸,见此只得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宫裁,拉着曹颐大步离开。屋内顷刻间只剩下宫裁、曹颙和大夫三人。
宫裁心情沉重地上前,她本想去握住曹颙的手,却不想被他躲开,“别连累你。”
宫裁见他这样,心中更是酸涩,她摇着头,不管不顾地握住他的手,“我巴不得替你分担痛苦。”
曹颙一脸无奈地叹气,“胡闹。”
宫裁泪眼蒙眬地摇头,又看向一旁的大夫,“我知道人与人之间也会传染,但大爷跟二爷接触时,分明戴了面罩,为何还……”
大夫摇头,“大爷的丝绸面罩,仅仅在正面覆住了口鼻,其他地方都能和空气接触,药房空气密闭不流通,大爷防护没有做好,难免感染。”
“如果能杜绝与老鼠、跳蚤这些传染源直接接触,同时做好基础的防护,是否能很大程度上降低感染的风险?”
大夫沉吟片刻,“理论如此。”
宫裁的猜想得到印证,她焦急起身,“想让城外疫情停止扩散,一定要警示所有村民禁食野味,佩戴口鼻面罩……我得出城告诉他们!”
时间紧张,宫裁来不及跟任何人交代。
为了能尽快赶到江宁乡下,她从马厩择了匹良驹。但还没等她出城,江宁街上的乱象就让宫裁震惊勒马。
大旱颗粒无收的百姓,并没有得到民间的捐款和捐物。饥荒笼罩下的江宁城,人们为了生存而苦命挣扎。百姓的粮食储备早已见底,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扼住每一个人的咽喉,在这样绝望的时刻,百姓只好逮住什么吃什么。老鼠、狐狸、野猫、野兔、果子狸……这些从没上过桌的东西,成了他们竞相争抢的食物资源!
城中,再不见往日熙熙攘攘的繁盛光景,取而代之的,是争抢的叫喊声和谩骂声。一只只垂死的老鼠成了百姓的争夺目标,残羹冷炙更是被人当成稀世珍宝!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童蜷缩在角落,眼巴巴地看着强壮的年轻人为了一只骨瘦嶙峋的野猫大打出手。
那一张张面目狰狞的面孔让宫裁震惊,她从没想过,繁荣的江宁城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人间炼狱!
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从墙角传来。声音惊恐、无助,一下吸引了宫裁的注意。她朝声源处看去,只见一个小身影狼狈地摔倒在墙角,显然是在混乱中,被人撞倒在地的。宫裁穿越人流,快步上前,“别怕。”宫裁安抚的同时,将小孩儿搀了起来。
“囡囡!”
就在此时,一位面颊凹陷的妇女冲了过来,她一把抓过小孩儿,又惊又气地大骂,“娘亲跟你说了多少遍,不要乱跑不要乱跑!”
“可是我饿……”
小孩儿说得一脸委屈,宫裁连忙摸出一块干粮递了出去。
母女俩眼前一亮,左右谨慎张望后,抢过大饼囫囵吞咽起来。
宫裁心情复杂,“民间捐助的大米和蔬菜呢?都分完了吗?”
“分?呵!赈济粮都被那些狗官昧了!你瞧瞧粮庄标的价,哪是我们寻常老百姓能买得起的!”妇女狠狠嚼下半块饼,模样就像在嚼那些狗官的脖子。
“那有吃的!”
就在宫裁五味杂陈时,贪婪的惊呼声传来,紧接着,好几个男人朝她们一行扑了过来,妇女见此,哪里还管得上宫裁,把剩下的大饼一股脑塞进嘴里,抱起小孩儿手脚并用地逃窜。这群饿疯了的男人哪肯罢休,急躁地挥舞着手臂,奋力朝这对母女追了出去……
宫裁呆愣看着,直到夜幕降临。
白日的乱象终于平息,四周一片寂静。满地皮毛,被分得七零八落的骨架,以及争抢过后的狼藉——都在无声地提醒宫裁,这里曾发生的一切。
宫裁回想着人们在极度匮乏面前所表现出的疯狂,心中既震惊又悲哀。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折道回了江宁织造府。
江宁城已是如此,乡下的情况想必更加复杂。
情况愈演愈烈,瘟疫恐怕压不住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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