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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忧非消愁,是背负前行。
墨水在纸面上凝固。这行字,像是一个烙印,刻入了账本,也刻入了他的心底。它宣告了一种领悟:真正的“解忧”,并非魔术般抹去痛苦,而是认清生活的残酷真相后,依然选择与之共存,并尝试背负起属于自己的、以及愿意分担的那部分重量,继续走下去。
——
几天后,母亲的主治医生告知沈照野,病情暂时稳定,可以出院回家休养,但需保持情绪平稳,定期复查。沈照野开始着手收拾那个许久未曾踏足、充满压抑记忆的老宅,准备接母亲回家。
周六清晨,周扬和叶知微都来了。周扬开着一辆借来的小面包车,嘴里叼着没吃完的包子,一下车就咋呼:“老板!搬家这种体力活,就得找我这种壮劳力!说吧,先从哪儿开始?保证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!”他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驱散空气中那点不自在的气氛。
叶知微则安静得多,她提着一个布袋子,里面是她自己带来的干净抹布、空气清新剂和几小盆绿萝。她没多问什么,只是对沈照野轻轻点了点头,便挽起袖子,开始擦拭落满灰尘的家具窗台。
沈照野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“谢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客气啥!”周扬大手一挥,开始吭哧吭哧地搬动客厅里那些笨重而老旧的家具,尽量腾出更宽敞、更通风的空间。
令沈照野有些意外的是,父亲沈国强也早早来了。他没说什么话,脸色依旧有些阴沉,但不再是醉醺醺的样子。他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,开始清扫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的落叶和垃圾。然后又找来一把生锈的枝剪,开始修剪那些肆意生长、几乎遮蔽了窗户的杂草。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甚至带着点久未劳作的吃力,但很认真,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沈照野在收拾父母卧室时,在一个旧衣柜的底层,发现了一个蒙尘的相框。他拿出来,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灰尘。照片已经泛黄,但影像清晰:一对年轻的男女,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、带着点土气却充满朝气的衣服,并肩站着,背景是县里唯一的照相馆布景。男人眉眼英俊,带着点青涩的傲气,嘴角上扬;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,笑容腼腆而灿烂,眼里有光。那是父母的结婚照,或者更早的合影。照片上的他们,笑容是如此真实、毫无阴霾,仿佛未来有无限可能。
沈照野拿着相框,怔怔地看了许久。岁月的残酷,将照片上的光彩一点点磨蚀,最终变成了病床上憔悴的容颜和院子里那个沉默劳作的、颓唐的背影。他将相框小心地放在擦拭干净的床头柜上。
阿满蜷缩在老宅堂屋的门槛上,那里有一小块被上午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地方。它依旧没什么精神,皮毛缺乏光泽,但眼神是平静的,不再有之前那种即将消散的恐慌。它眯着眼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,看着周扬汗流浃背地搬东西,看着叶知微细致地擦拭窗棂,看着沈国强笨拙却认真地修剪杂草,看着沈照野屋里屋外地忙碌。阳光洒在它身上,给它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临近中午,基本的清扫和整理告一段落。老宅里虽然依旧简陋,但窗明几净,空气流通,添了几盆绿植后,竟也焕发出几分久违的生机。周扬累得一屁股坐在门槛另一头,咕咚咕咚喝着水。叶知微在厨房烧了开水,给大家泡茶。
沈国强打扫完院子,站在院中,看着焕然一新的家,双手沾满泥土,有些无所适从。沈照野端着一杯茶走过去,递给他。
沈国强愣了一下,接过茶杯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没有看儿子,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院落,扫过窗台上新鲜的绿萝,最后,极快地在堂屋门槛上那只安静晒太阳的猫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父子俩就这样并排站着,中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,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投在刚刚扫净的地面上。
没有拥抱,没有热泪盈眶的忏悔与原谅。只有这忙碌后的短暂休憩,一杯微烫的茶,一个被小心翼翼清理出来的、尚显空旷的“家”,以及空气中那种混合着汗水、茶香、泥土气息和淡淡消毒水味的、复杂而真实的生活气息。
风暴是否真的过去,无人知晓。废墟清理完毕,重建才刚刚开始。前路漫长,但至少在此刻,在这片被阳光笼罩的、静谧的院落里,有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,正在悄然建立。
阿满在门槛上翻了个身,将肚皮朝向阳光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满足般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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