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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怔怔地看了很久,直到周扬在外面喊他:“老沈!找什么呢?出来搭把手!”
沈照野猛地回神,将相框上的灰尘仔细擦干净,然后轻轻地,把它立在了卧室那张即将迎来归人的、空置已久的床头柜上。照片里年轻的笑容,静静地凝视着这间刚刚被打扫干净、却依旧空旷冷清的屋子。
他走出卧室,看到周扬正费劲地想把一个旧书柜挪到墙角。而院子里,传来了沙沙的扫地声。
沈照野走到门口。只见父亲沈国强不知何时来了,正佝偻着背,拿着一把大竹扫帚,默默地清扫着院子里堆积的落叶和杂物。他今天没喝酒,衣服虽然旧,但还算整洁。他的动作有些迟缓,甚至笨拙,扫得很认真,额头上渗出汗水,顺着脸颊的沟壑流下。他没有进屋,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,只是专注地清理着那片荒芜了许久的院子。扫完地,他又从墙角找出了一把生锈的枝剪,开始修剪那些沿着墙根疯长、几乎要遮蔽窗户的杂草。
沈照野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沉默劳作的背影。那个曾经高大、后来被酒精侵蚀得臃肿颓唐的身影,此刻在阳光下,显得有些瘦小,甚至……苍老。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,不是原谅,也不是亲近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悯。
仿佛感应到目光,沈国强停下了修剪的动作,微微侧过头,目光与站在门口的沈照野相遇。
只有一秒钟。
父亲的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慌乱、窘迫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,随即他便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地转回头,更加用力地、近乎发泄般地修剪着杂草,仿佛那杂草是他所有失败和不堪的化身。
沈照野也收回了目光,转身回去帮周扬搬书柜。没有言语,只有那一刻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的视线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一圈微澜,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阿满不知何时也来了,它虚弱地跳上堂屋的门槛——那里有一小块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地方——小心翼翼地蜷缩下来,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。它的毛色依旧黯淡无光,缺乏健康的油亮感,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,却不再有濒死的恐慌和涣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、近乎祥和的平静。它眯着眼,阳光把它稀疏的毛发照得有些透明,它安静地看着院子里默默劳作的沈国强,看着屋里忙碌的沈照野、周扬和叶知微,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、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,像一首疲惫的摇篮曲。
傍晚时分,清扫工作基本结束。老宅里窗明几净,虽然家具陈旧,但灰尘和杂物已被清理一空,窗台上的绿萝在夕阳下泛着鲜嫩的绿意,空气里弥漫着清水和肥皂的味道,驱散了部分的霉味。周扬累得一屁股坐在门槛另一边,咕咚咕咚地灌着水。叶知微用刚烧开的水,给大家泡了茶,淡淡的茶香飘散开来。
沈国强也结束了院子的打扫。院子里的杂草被修剪整齐,落叶垃圾清理干净,虽然依旧简陋,却显出一种久违的、被人打理过的整洁。他站在院子中央,双手沾满泥土和草屑,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家,目光扫过干净的窗户,扫过窗台上的绿植,最后,极快地在门槛上那只安静晒太阳的猫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沈照野端着一杯茶,走到院子里,递给父亲。
沈国强愣了一下,看着儿子递过来的茶杯,手指因为紧张或无措而微微颤抖。他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去,粗糙的手指碰到沈照野的指尖,一触即分。他没有看儿子,目光低垂,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,喉咙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仰头喝了一大口,或许是为了掩饰那片刻的尴尬。
夕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刚刚扫净的、湿润的土地上。没有对话,没有和解的拥抱,只有一杯微烫的茶,一个被打扫干净的、等待女主人归来的“家”,以及空气中那种混合着汗水、茶香、泥土气息和淡淡希望的、复杂而微妙的气氛。
风暴是否真的过去,无人知晓。明天母亲回来后会怎样,这个“家”未来会走向何方,都是未知数。但至少在此刻,在这片被金色夕阳笼罩的、静谧的院落里,有一种脆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平衡与宁静。废墟已被粗略清理,虽然重建依然遥远,但至少,有了一小块可以暂时栖身、喘息的平地。
阿满在门槛上翻了个身,将最柔软温暖的肚皮朝向夕阳的余晖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叹息般的、满足的咕噜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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