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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泥与黄沙的配比、干湿的临界点、收光的最后三十秒,全藏在老师傅手心的茧皮里。
新手站上去,不是踩早了留脚印,就是抹迟了拉不匀,再补救就得铲掉重来。
于是,晚饭后谁也不敢多喝,只把搪瓷缸在酒坛边轻轻一碰,抿一口解乏,便又钻进灯火通明的屋内。
灯影下,老师傅们半蹲在地,泥抹子擦着地面“嚓——嚓——”,声音悠长,像春蚕啃桑。
二十几条壮汉排成一排,从最里端开始“趟”地。
泥抹子贴着初凝的灰面,“嚓——嚓——”像春蚕食桑,一步一退,一步一光,鱼鳞状抹痕顺着脚尖往外漾。
所过之处,黄土上浮起一层冷月般的釉色,人影倒扣,眉目分明。
一直退到马路牙子,最后一声抹响收住,整个地坪像被巨熨斗熨过,平得能照出远处电线杆上的麻雀。
顾辰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“红塔山”,抖一抖,烟支齐刷刷探头,像列队的小兵。
他沿人龙发烟,一人一支,拍拍对方肩膀:“弟兄们,辛苦了。”
烟火在暮色里明灭,映出一张张被灰浆糊成地图的脸。
接下来半个月到二十天,只需留两人在这里——每日洒水覆膜,看护地面就行。
话音落下,工地静得能听见烟纸燃烧的“嘶嘶”声,没人欢呼。
休息就意味着他们赚不到钱了,这个事情,大家心里算得清。
顾辰远懂,可也无奈——将近两百号张嘴,他养不起。
他把王铁汉拽到一旁,压低嗓音:“我出工具,你搭棚,先支个修理铺,挣一个是一个。”王铁汉眼里火星子乱蹦,鸡啄米似的点头:“明儿就上山砍杆子!”
顾辰远笑:“杆子不用砍,我那有旧钢管,你只需扯块油布、钉块牌——写上‘铁汉修理’,歪点也无妨。”
周围人听得真真切切,羡慕得直咂嘴,可这个事情也是羡慕不来。
谁让人家小舅子有能耐?
自家那位小舅子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,人比人得扔。
有人问:“啥时候教种蘑菇?地下室都挖好了。”
顾辰远吐着烟圈摇头:“地下室可没法讲课?等正房起来,留两间宽敞教室,再摆桌椅黑板。”
众人唉声叹气,却也知道这是实情,只能把急火憋回肚里。
说话间,顾辰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南窑砖厂的砖已拉得七七八八,可那几间老厂房还杵着,得拆。
拆下来的梁、檩、破砖,不是正好可以用来给修理铺当围栏嘛。
这样也算是废物利用了。
如此一想,顾辰远直接把话挑明:“对了,南窑砖厂拆房扒墙,要二十个有自行车的,早去晚归,工钱现结。想要去的,来报名”
人群里立刻举手,却被一句“没车免谈”噎住。
十五里路,步行来回俩小时,光晌午太阳就能晒掉半条命。
最后筛出二十个,由李进牵头。
李进拍拍车座笑:“放心,咱拖家带口,不拿命开玩笑。”
当天擦黑,顾辰远又独自开车去南窑,摸黑装回最后一车砖。
次日天刚麻亮,李进带队,自行车队一路丁零当啷驶进南窑。
瓦块还没卸车,厂门口已聚起本地村民——
“拉砖不够,还要扒房?欺人太甚!”
骂声一浪高过一浪,有人抡起铁锹就要往院里冲。
两名驻厂民警横身拦住,对讲机嘶啦作响,才把人群挡在警戒线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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