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爱笔趣]ibiqu. v i p 一秒记住!
三个售货员正凑一起聊昨晚《射雕》,见他进门,六只眼同时“瞄靶”,又同时失去兴趣。
买五金不像抢白菜,懒得招呼。
顾辰远晃到电线区,铜芯、铝芯、塑料皮、橡皮套,排兵布阵。
他伸指弹了弹一盘2.5平方铜线,开口:“师傅,咋卖?”
柜台后转出个女同志,二十七八,齐耳短发,一只眼睛微斜。
看人时像用余光扫视,天生带着“藐视”BUFF。
她手里毛线针还没放下,爱答不理地甩一句:“你要哪种?”
声音从鼻梁上飘下来,轻得像给铜线挠痒。
顾辰远用指节轻敲玻璃柜台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两声,像在给自己伴奏。
他略微侧头,露出一个既客气又固执的笑:“麻烦您,给我拿2.5平方的——多少钱一米?”
女售货员原本半倚在货架旁,手指绕着毛线针打圈,闻声猛地收线,眉峰高高挑成两座小山。
她上下扫量顾辰远:裤脚沾着土,胶鞋边裂口,怎么看都像“普通社员”。
于是鼻腔里先飘出一声诧异的“啧”,这才拖长调子:“家里用1.5的就绰绰有余,2.5——您这是打算给生产队架高压线哪?”
八十年代初,家电“三大件”尚且是传说,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只在橱窗里对群众高冷微笑,普通人连摸一把都心疼。
电线自然越细越便宜,1.5平方才是“主流”,2.5平方纯属“奢侈配置”。
女售货员把“奢侈”两字写在脸上,斜眼一瞥,像已经看见对方钱包瘪下去。
顾辰远也不辩解,只把笑纹加深,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弧度:“就要2.5的,您报个价。”
“随您便。”女售货员失去劝导兴趣,甩话像甩铅块,“零卖三毛一米,想剪几米?”
“我要得多,能给个批发价不?”
顾辰远依旧笑呵呵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柜台里另两位售货员也回头。
“能有多——多?”
女售货员尾音陡然拔高,那只天生斜视的眼睛几乎翻上天花板,仿佛在说:就你这身行头,撑死买十米,也值得我动手翻价目表?
国营门市的傲气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:柜台是分水岭,顾客站在“求”字辈,售货员天生“批”字辈。
顾辰远早见怪不怪,仍旧好脾气地竖起一根食指,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:“十盘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,连毛线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“十盘?!”女售货员嗓子劈叉,调子瞬间从“不耐烦”飙到“尖刻”,“十盘也值得砍价,你吃饱了撑的——”
话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收闸,她猛地噎住,瞳孔放大:“啥?十盘?你确定不是十米?!”
十盘,每盘一百米,整整一千米铜芯线!
在计划票证仍占半壁江山的当下,普通人买电线按“米”计划,谁见过按“盘”扫荡的?
女售货员那声“吃饱了撑的”还在空气里回荡,此刻却像给自己打了嘴巴——
斜眼瞪得溜圆,下巴险些磕到玻璃台面,活像突然看见乡下后生掏出外汇券。
“十盘,整整十盘!”
女售货员在心里把算盘珠拨得噼啪乱响,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那只天生斜视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,像两粒被踩扁的葡萄,死死黏在顾辰远脸上:“这人肯定是说错了!要不就是来搞笑的!”
“就十盘啊!”
顾辰远又把那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,指节轻敲柜台,笃笃作响,像在给她打节拍,“对了,一盘一百米,没错吧?”
“没、没错……”
女售货员结巴了一下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鱼刺卡了壳,
“可、可你要那么多电线干嘛?”
“我们村准备通电了嘛,所以我来采购些电线。”
顾辰远笑得一脸憨厚,眼底却闪着精光。
他早有准备,才不会傻到说“我自己用”,不然对方一句“票证不全”就能把他打发走。
𝐈 𝔹𝐈 🅠u.v 𝐈 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