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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3章预算需过堂(第1/2页)
永昌三十四年,夏末秋初。大周咨政院的“议事堂新声”已断续响起了数月。从最初的加征茶税,到疏浚漕渠、边市管理、常平仓籴粜,乃至地方官考评等议题,这些来自不同阶层、代表不同利益的咨政员们,在狄仁杰的主持下,磕磕绊绊地学习着如何“咨议”。争吵时有发生,意气用事不少,离题万里的高谈阔论也屡见不鲜,甚至发生过勋贵代表与学者代表因观点不合险些拂袖而去的场面。然而,在狄仁杰、宋璟等人耐心引导和严格规程的约束下,这个新奇机构总算是运转了下来,并且逐渐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惯例:发言前需略作准备,争论需围绕议题,商贾代表的“算账”本事开始受到重视,学者代表的引经据典不再总能压倒一切……
那些起初对“与商贾同堂”感到屈辱的官员、勋贵,也慢慢发现,这些“末流”人物口中关于物价、物流、税卡、行会、工本、民情的描述,虽然粗鄙,却往往能补足官方文牍的缺失,提供另一种审视政策的视角。而商贾、乡绅们,则在最初的惶恐与激动过后,开始尝试用更“得体”的方式表达诉求,学着引述几句圣贤之言来佐证自己的“利”,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些“贵人”们的反应,揣摩着朝廷可能的意图。
就在这略显嘈杂却也不乏生机的磨合中,一道来自宫中的诏令,再次在咨政院乃至整个朝堂,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诏令的核心很简单,却足以让许多人瞠目结舌:“自永昌三十五年始,户部所拟次年‘度支国用大略’(即国家财政预算的雏形),需在呈报政事堂及御前裁决前,先行咨送咨政院,由咨政员详阅议论,汇集各方见解,形成条陈,随同户部原案一并上呈,以备参酌。”
“度支国用大略”要“过”咨政院的“堂”?!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如果说之前咨政院议论具体的加税、工程等政策,还只是“顾问咨询”性质,那么将涉及国家全部收入支出的“度支大略”交给他们“议论”,哪怕仅仅是“议论”和“提供见解”,其象征意义和潜在影响,都不可同日而语。这几乎意味着,朝廷的钱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,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机密与权力之一,要向这个由各色人等组成的、并无实权的“闲散”机构,揭开一角面纱,并听取他们的“意见”。
“荒谬!户部度支,国之机密,军国重事,岂容商贾匠人置喙?”政事堂内,一位并非宰相但资历极老的户部老尚书气得胡子直翘,“彼等知道绢帛几钱一匹,知道漕粮损耗几何?知道边军一卒岁费多少?知道河工一里需用民夫几许?与他们议论,徒乱人意,泄露机密!”
“陛下此举,是否过于……抬举咨政院了?”连一贯支持宪章和咨政院尝试的张柬之,也有些犹疑,“度支大略,牵一发而动全身,涉及各衙署、各地方、各军镇,乃至宗室用度,利害纠葛,错综复杂。咨政员见识不一,利益各异,若就其中某项支出增减争论不休,甚或泄露关键,恐生事端。”
狄仁杰和宋璟对此早有预料。这道诏令,其实是李瑾在病榻上(时年李瑾已年迈多病,较少视事)向女帝秘密进言,经女帝深思熟虑后颁下的。其用意,正是要将咨政院的“咨议”职能,推向一个更核心、更实质的领域,试探其极限,也倒逼朝廷的财政更加透明、更具说服力。
“老尚书所言,度支乃专业之事,确乎如此。”狄仁杰平静地回应,“然则,正因其专业且事关重大,更需兼听。户部度支,固然精于计算,然是否尽知民间疾苦?一项加赋,于账册不过数字增减,于百姓或是倾家之险。一宗工程,于规划乃利在千秋,于地方或是劳民伤财。咨政员中,有熟知地方情弊之乡绅,有通晓物价流通之商贾,有明了工程实务之匠人,彼等之见,或可补户部案牍之不足,使度支大略,更接地气,更顺民心。至于机密……只需划定范围,哪些可议,哪些不可议,自有章程。”
宋璟也补充道:“且陛下诏令明确,乃‘议论’、‘提供见解’,供上位‘参酌’,最终裁决之权,仍在朝廷。此非分权,实为增智。若因恐其‘议论’便讳疾忌医,则咨政院设之何用?”
老尚书和张柬之虽然仍有疑虑,但圣意已决,且狄、宋二人言之成理,也只好按下不满,开始紧张地筹备起来。户部上下更是如临大敌,以往的“度支大略”多是内部测算,与皇帝、宰相、相关衙署沟通后便可定稿,如今却要面对一群“外行”的质询和议论,压力可想而知。户部尚书亲自坐镇,度支郎中熬红了双眼,将永昌三十五年的“度支国用大略”反复斟酌,力求在数据上无懈可击,在表述上尽可能清晰,同时又要小心地规避那些过于敏感、不便公开的细节(如皇室特支、某些秘密项目的款项、具体的边防兵力部署与饷银细目等)。
深秋,洛阳已颇有寒意。咨政院那间略显空旷的议事堂内,却气氛灼热。五十位咨政员每人案前,都放着一份厚厚的卷册——那是经过删减、但仍多达数十页的“永昌三十五年度支国用大略摘要”。里面用相对简洁的文字和表格,列明了预计的全年各项收入(租庸调、盐铁茶税、商税、矿课、徭役折色等)、各项支出(官吏俸禄、军费、工程、赈济、宫廷用度、赏赐等)的大类与总数,以及一些主要项目的预算依据说明。
许多咨政员,尤其是那些学者和部分致仕官员,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国家财政的全貌(尽管是摘要),一时间都被那庞大的数字和复杂的项目所震撼,翻动卷册的声音沙沙作响,夹杂着低低的惊叹与议论。
狄仁杰依旧端坐主位,神色严肃:“诸位,眼前便是户部所拟明年国用大略之摘要。此乃国之命脉,务须慎重。请诸位详加审阅,可就其中收入之预计是否合理、支出之安排是否妥当、轻重缓急是否得宜,乃至某项收支对民生之可能影响,发表见解。所提意见,务求具体,最好能附以依据。切记,此大略尚未最终定案,诸位的真知灼见,或可使之更臻完善。”
接下来数日,议事堂变成了一个奇特的课堂与辩论场的混合体。户部派来的度支郎中和几位主事,几乎成了常驻的“讲解员”,不断回答着咨政员们提出的各种或内行、或外行、或一针见血、或离题万里的问题。
“请问度支郎中,这江南东道预计茶税岁入比去年增两成,依据为何?去岁茶市已显疲态,今春又有寒潮,新茶减产,此预计是否过于乐观?”扬州茶商王元宝率先发问,问题直指要害。他如今已是咨政院中“商贾派”的实际核心,对数字极为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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