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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苍梧野的葬歌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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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苍梧野的葬歌(第1/2页)

第三节:坠落与新生

林晓风在不断下坠。

时间感在这里是混乱的。可能只过了几秒,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。竖井深得超乎想象,手电光往下照,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,和井壁上那些巨大的、石化骨骼的幽蓝符文。

风声呼啸,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很稳,没有加速。好像身体已经接受了这种无止境的下坠,把它当成了新的常态。

上方传来小羽的声音,被风扯得断断续续:“……抓紧……书……”

林晓风低头,发现《山海经》悬浮在他胸口,书页在风中纹丝不动,像被无形的力场保护着。他伸手抓住书,入手温热,书页自动翻开。

新的文字正在浮现。

不是浮现,是生长——墨迹从纸面渗出,勾勒出地图的轮廓。巫山的地形,八个悬浮在空中的斋舍,云雾缭绕的深渊,还有深渊底部那条蠕动的、标注为“黑蛇(幼体?)”的黑色山脉。

地图旁边有一行小字,墨迹很新,像刚写上去:

“你的母亲,在第三斋舍等你。”

母亲?

林晓风愣住。他的母亲在现实世界,在他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,葬在城郊的公墓。每年清明,他都会去扫墓。母亲怎么可能在这里?在这个扭曲的、变异的世界里?

除非……

父亲当年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
科考队有七个人,照片上除了父亲,还有三男三女。其中一位女性队员很年轻,扎着马尾,笑起来有酒窝。父亲很少提科考队的细节,但林晓风记得,家里有一张泛黄的合影,背面写着名字:林远征、陈素云、赵建国、王丽华……

陈素云。

那是母亲的名字。

林晓风的心脏开始狂跳。如果母亲也来过这里,如果她没有死在现实世界的医院里,如果……

不,不可能。他亲眼看见母亲被推进火化炉,亲手捧回骨灰盒。那是真实的,不是梦。

除非……死去的那个,不是真正的母亲。

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。

下坠突然减速。

不是撞到东西,而是周围的气流变了。风从向上吹变成向四周扩散,下坠速度急剧减缓,像落入粘稠的液体。林晓风看见井壁在变化——石化的骨骼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、半透明的晶体壁,壁后有光在流动,像地下河流。

然后他“掉”出了竖井。

不是坠落到底,而是从出口滑出,落进一片柔软的、温热的东西里。

是水。

但不是普通的水。液体呈淡金色,温暖如体温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——像檀香混合了某种草药,还有一点蜂蜜的甜味。液体有浮力,林晓风浮在表面,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里。

湖泊呈圆形,直径至少百米。穹顶是发光的晶体,光芒经过晶体折射,在水面投下七彩的光斑。湖水不深,能看见底部——那不是沙石,而是一片片巨大的、半透明的“鳞片”,每片都有桌面大小,整齐排列,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。

像某种生物在呼吸。

小羽落在他旁边,溅起金色水花。她咳嗽着浮出水面,残翼被液体浸湿,羽毛贴在一起,看起来更破碎了。

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她环顾四周。

双双的三个毛球也掉下来,在水里扑腾,发出“叽叽”的抗议声,然后合并成三头身。山海爷爷的形体从《山海经》中飘出,落在水面上——他没有沉下去,而是像羽毛般浮着。

“忘川之泉。”老人说,声音里带着感慨,“或者说,备份池。山海经世界所有重要的记忆,最终都会流入这里,沉淀在湖底,成为世界的一部分。”

他指向湖底那些巨大的鳞片:“那些是‘记忆基板’。每一个鳞片存储着一个文明的片段,一个时代的剪影,或者……一个重要人物的生平。”

林晓风看向湖底。最近的一片鳞片下,隐约有画面在流动: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,动作古朴,脸上涂着油彩。那是某个失传部落的祭祀仪式。

“我们怎么会掉到这里?”小羽问。

“竖井是双向通道。”山海爷爷说,“一端在帝舜墓,一端在忘川泉。这是上古设计的紧急撤离路线,只有书魂知道。三身人应该暂时追不上来——他们无法通过记忆净化池。”

“净化?”

“忘川之水能洗去‘污染’。”山海爷爷沉声说,“黑蛇的力量,篡改者的印记,还有……一些不该存在的诅咒。在这里浸泡足够久,甚至能让变异生物暂时恢复正常。”

他看向小羽的翅膀。

那些破损的羽毛在金色液体中微微发亮,焦黑的边缘似乎在……生长?不是长出新的羽毛,而是伤口在愈合,污渍在溶解。小羽也感觉到了,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翅膀,试着扇动——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。

“但你们不能久留。”山海爷爷继续说,“忘川之水净化污染的同时,也会‘淡化’记忆。泡太久,你会忘记自己是谁,为什么来这里,最终融入湖水,成为新的记忆基板。”

林晓风立刻向岸边游去。

湖泊边缘是光滑的晶体滩涂,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。他爬上岸,身上的金色液体迅速蒸发,不留水渍,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淡淡的、温暖的感觉,像刚晒过太阳。

小羽和双双也上岸。山海爷爷飘到岸边,形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些,忘川之水似乎在补充他的能量。

“看那里。”小羽忽然指向湖泊对岸。

对岸的晶体壁上,有一扇门。

不是雕刻的门,是自然形成的晶体裂隙,形状规整得不可思议,像有人用激光切割出来的。门内是向上的阶梯,同样由晶体构成,阶梯上刻满了符文——和井壁上的同源,但更复杂。

“通往巫山的路。”山海爷爷说,“巫山不是一座山,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领域,由八个斋舍组成,黄鸟守护着那里。从忘川泉到巫山,需要爬三千级‘天梯’——每一步都会考验你的记忆。”

“考验?”林晓风问。

“天梯会读取你的记忆,用它作为‘燃料’驱动。记忆越强烈,爬得越快;记忆越模糊,爬得越慢。如果爬到一半记忆耗尽……”山海爷爷顿了顿,“你会从梯子上掉下来,落回忘川,然后忘记一切,重新开始爬——无限循环,直到彻底融入这个世界。”

林晓风握紧《山海经》。

“我必须去。”他说,“我母亲……可能在那里。还有第三把钥匙。”

小羽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最终她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羽民国的誓言:救命之恩,以命相报。你救过我,我陪你走到最后。”

“叽叽!”双双的三头齐声,“我们也去!爷爷去哪我们去哪!”

山海爷爷微笑,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深藏的忧虑。

“那就出发吧。”

他们绕湖走到对岸,来到晶体门前。门内吹出温暖的气流,带着草木清香。阶梯向上延伸,消失在云雾中——真的云雾,白色的、湿润的雾气笼罩着阶梯的上半部分,看不见尽头。

林晓风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
脚落下的瞬间,台阶亮起柔和的蓝光。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:五岁生日,母亲给他做了一个简陋的蛋糕,奶油涂得歪歪扭扭,但笑得很开心。

画面一闪而过。

第二级。蓝光稍亮。画面:小学第一次考满分,父亲摸他的头,说“像我儿子”。

第三级、第四级、第五级……

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。有些清晰,有些模糊,有些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每一次闪现,台阶就亮一点,他的脚步就轻快一点。

小羽跟在他身后。她踏上的台阶亮起的是淡金色的光——羽民国的记忆:飞翔的训练,族人的歌声,母亲教她辨认草药……还有,一些黑暗的画面:黑色的影子掠过天空,族人惨叫,翅膀被撕碎……

她咬紧牙关,继续向上。

双双就比较有趣了。三个毛球形态滚上台阶,每滚一级就亮起三种不同颜色的光: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。闪现的画面都是碎片:啃书页(山海爷爷的怒吼)、偷吃贡品(被香客追)、躲在经卷里睡觉(梦见自己变成了龙)……

山海爷爷没有爬梯子。

他飘在旁边,身体逐渐透明,最后完全融入《山海经》中。书悬浮着,自动翻页,为林晓风照亮前路。

爬了大约五百级,考验来了。

台阶不再是单纯的闪现记忆,而是开始“提问”。

林晓风踏上第501级时,台阶没有立刻亮起。一个声音——分不清男女,古老而平静——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:

“你为何而活?”

林晓风愣住。

为何而活?为了找到父亲?为了回家?为了……搞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?

他还没想好答案,台阶就开始吸收他的记忆——不是闪现,是抽取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像有人用吸管在吸他的脑髓。一段记忆被强行抽离:大学毕业论文答辩的那天,他紧张得手心出汗,但教授们最后都笑了,说他做得不错。

记忆被抽走,台阶亮起。

但那段记忆变得模糊了。答辩的具体问题是什么?教授们长什么样?答辩教室的窗帘是什么颜色?想不起来了。

“回答错误。”脑海里的声音说,“继续。”

第502级。同样的问题:“你为何而活?”

林晓风咬牙。这次他试着在心里回答:为了弄清楚真相。

台阶没有立刻反应。几秒后,开始抽取另一段记忆:初恋。高中时隔壁班的女生,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,她借给他一支笔,笔杆上贴着小猫贴纸。后来她转学了,再也没有联系。

记忆被抽走,台阶亮起。

初恋女生的脸变得模糊,只记得她很爱笑,但具体笑起来的样子……忘了。

“回答不完整。”声音说,“继续。”

林晓风意识到,这不是普通的问答。天梯在逼他思考一个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,并用他的记忆作为思考的代价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小羽在他下方大概三十级的地方,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。她也在经历同样的拷问。双双更惨——三个毛球已经不会滚了,瘫在台阶上,三头同时发出痛苦的呜咽,像被掏空了。

“不能停。”山海爷爷的声音从书里传来,“停下来超过一分钟,天梯会判定你放弃,把你扔下去。”

林晓风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上。

第503级。“你为何而活?”

这次他没有急着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让问题在脑海里回荡。

为何而活?

为了找到父亲?是的,但不止。为了回家?是的,但回家之后呢?继续过平凡的生活,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?

不。

他想起帝舜衣冠上的字:“守护天地平衡”。想起两头蛇兄弟三百年的诅咒。想起视肉守护的记忆。想起山海爷爷说的“备份库”。

这个世界在崩坏,有人想毁掉它。而他的父亲,可能还在这里的某个地方,试图阻止这一切。

“我……”林晓风在心里说,“我想知道真相。我想阻止那些想毁掉这个世界的人。我想……守护一些东西。哪怕我还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。”

台阶亮起。

这次没有抽取记忆。蓝光温暖而稳定,像在认可他的答案。

林晓风踏上一级。问题变了:

“你愿意为守护之物付出什么?”

“一切。”他几乎没有犹豫。

台阶亮起更强烈的光。一段记忆主动浮现——不是被抽取,是礼物。他看见父亲最后一次离家前,深夜在书房整理资料。那时他假装睡着,偷偷从门缝看。父亲在台灯下工作,背影疲惫但坚定。最后父亲合上笔记本,轻声说了一句话,当时林晓风没听清,但现在,在这天梯上,他“听”清了:

“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
画面消失。

林晓风感到眼眶发热。他继续向上,脚步更稳了。

问题一个接一个,越来越深入,越来越尖锐。但林晓风不再恐惧。他认真思考每一个问题,给出内心真实的答案。有些答案让他付出记忆,有些答案得到记忆的馈赠。到后来,他发现自己不是在“损失”记忆,而是在“整理”记忆——忘记了一些琐碎,但核心的东西更清晰了。

一千级。两千级。

小羽追上了他。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坚定了许多。羽民国的记忆让她付出了代价——她忘记了母亲教她的那首歌的具体旋律,但记住了母亲说的一句话:“翅膀断了可以再长,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双双也重新合并,三头垂着,但还在爬。它们的记忆本来就碎片化,被天梯一折腾,反而更纯粹了——现在它们只记得三件事:要帮爷爷,要保护书,要跟着林晓风。

两千五百级。

云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台阶开始变得陡峭,几乎垂直。他们必须手脚并用,抓住台阶边缘的晶体凸起向上爬。

两千八百级。

林晓风的手在发抖。不是累,是另一种疲惫——精神上的。天梯的拷问已经结束,但每爬一级,他都能“看见”台阶里封存的记忆:其他爬梯者的记忆。有人成功,有人失败,有人在这里爬了几百年,还在爬。

他看见一个古代方士,爬到两千九百级时,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,茫然地站在原地,然后掉下去,消失在云雾中。

看见一个羽民,翅膀完好,却选择爬梯而不是飞——原来天梯禁止飞行,违反者会被直接击落。那羽民爬到两千九百五十级,离顶端只差五十级,却因为想起族人的背叛而心碎,主动跳了下去。

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——不是墓室里的那些,是更古老的黑袍,上面绣着星图。那人爬到顶端,推开了门,然后……记忆中断。像被刻意抹去了。

两千九百级。

还有一百级。

但这一百级,是最难的。

台阶不再规整,开始扭曲、变形,像活物的脊椎骨在蠕动。爬上去时,能感觉到台阶在“呼吸”,在“心跳”。每爬一级,都需要用尽全力,不止是体力,还有意志力——台阶在吸收意志,像海绵吸水。

林晓风爬到两千九百五十级时,几乎虚脱。

他趴在台阶上,大口喘息。小羽在他下方,双手抓着台阶边缘,指节发白。双双已经变回三个毛球,被小羽塞在怀里带上来。

“不能……停……”小羽喘着气说。

林晓风点头。他抬头,透过浓雾,隐约看见顶端有一扇门——不是晶体门,是木质的,很古朴,门上刻着一只鸟的浮雕。

黄鸟。

巫山的入口。
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向上爬。

五级、四级、三级、两级……

最后一级。

林晓风的手抓住顶端平台边缘。他用力,把身体拉上去,翻过边缘,瘫在平台上。小羽紧随其后,双双的三个毛球滚出来,摊成三滩。

平台不大,十米见方。中央就是那扇木门,门上黄鸟的浮雕栩栩如生,眼睛是两颗真正的琥珀,在云雾中发出温润的光。

林晓风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门前。

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行刻字,用的是他能读懂的文字:

“回答最后一个问题,门将开。”

字迹下方,浮现出一行新字:

“如果守护世界需要牺牲你所爱之人,你会如何选择?”

林晓风僵住了。

他想起母亲。如果母亲真的在第三斋舍,如果救她意味着世界毁灭,如果不救她……

不,这问题太残忍。

但天梯在等。他能感觉到,整个阶梯都在注视着他,等待他的答案。这不是假设,是预言——接下来的路,他很可能要面对这样的选择。

小羽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无论你怎么选,我都支持你。”

双双的三头也凑过来,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腿。

林晓风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了很多:父亲离家的背影,母亲病床前苍白的脸,视肉品尝记忆时的温柔,两头蛇兄弟最后的笑容,山海爷爷疲惫的眼神……

还有帝舜那句话:“山河即我,我即山河。”

守护不是选择题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门上的问题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我会找到第三条路。一条不用牺牲任何人也能守护世界的路。如果找不到,我就创造一条。”

寂静。

然后,门开了。

不是缓缓打开,是突然消失——木质门扉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云雾中。门后不是房间,是一片……天空。

悬浮在空中的山峦,八座斋舍如星辰般环绕主峰,云雾在脚下流淌,阳光透过云隙洒下金色光柱。远处,一只巨大的、金色的鸟在盘旋,它的羽毛如熔化的黄金,尾羽长达数十米,在风中如旗帜飘扬。

黄鸟。

它发现了他们,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,声音穿透云雾,回荡在群山之间。

鸣声中,一座斋舍——第三斋舍——的门开了。

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但林晓风认出了那个轮廓,那个他怀念了十二年的轮廓。

女人向前走了一步,踏入阳光。

风吹起她的长发,她的脸在光中逐渐清晰——

确实是母亲。

但又不是。

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,和去世时一样年轻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家庭主妇,而是……战士。她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林晓风时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惊讶、愧疚、欣慰,还有深藏的悲痛。

她开口,声音穿过百米距离,清晰地传到平台:

“晓风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
顿了顿,她补充了一句,声音里有千斤的重量:

“你父亲……还活着。但他快撑不住了。”

“黑蛇的主意识,正在吞噬他。”

---

平台边缘,云雾翻涌。

黄鸟的长鸣还在群山间回荡,像警钟,像战鼓,像这个濒死世界最后的脉搏。

林晓风站在平台边缘,看着百米外第三斋舍门口的母亲。十二年的思念、困惑、愤怒、还有此刻翻涌而上的千万个问题,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风很大,吹得他几乎站不稳。

小羽扶住他的手臂,低声说:“小心。”

她的手指冰凉,但很稳。双双的三个毛球挤在他脚边,三头同时仰着,看着对面的女人,发出困惑的“叽叽”声。

山海爷爷的形体从《山海经》中飘出。他看着对面的陈素云,白须在风中飘动,眼神复杂得像在翻阅一本写满了悲剧的书。

“素云……”老人轻声说,“好久不见。”

陈素云微微点头,动作很轻,但林晓风看见了——她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,很快被逼了回去。

“山海前辈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仔细听能听出细微的颤抖,“三十四年了。您……还是一样。”

“书魂不会老。”山海爷爷说,“但你会。可你现在看起来……”

“巫山的时间是静止的。”陈素云打断他,“黄鸟的力量。我在这里等了三十四年,外面过了八年——晓风,你应该十六岁了,但看起来像二十四岁。山海经世界的时间,在你进入的那一刻就重新校准了。”

林晓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“妈。”一个字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……真的在这里。那墓里那个……”

“是我。”陈素云说,“但也不完全是。现实世界死去的,是我的‘副本’——一个用巫术制造的替身,有我的记忆,我的性格,甚至我的疾病。真正的我,在1987年科考队进入山海经世界的那天,就留在了这里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林晓风的眼神里有深重的愧疚。

“对不起。骗了你,骗了所有人。但你父亲和我觉得……这是必要的。现实世界需要有一个‘陈素云’正常地生活、生病、死亡,这样篡改者才不会怀疑我们还在这里,还在抵抗。”

林晓风感到一阵眩晕。

所以他十二年的思念,十二年的扫墓,十二年在母亲坟前说的那些话……都是给一个替身?一个用巫术制造的人偶?

愤怒涌上来,但很快被更大的困惑淹没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?篡改者到底是谁?父亲在哪里?黑蛇又是什么?”

问题像连珠炮。陈素云静静地听着,等他说完,才缓缓开口:

“这些问题,需要时间回答。但首先——”

她忽然抬手,做了个复杂的手势。

一道金色的光从她手中射出,跨越百米距离,在林晓风他们所在的平台和对面的第三斋舍之间,架起一座光桥。桥是半透明的,像凝固的彩虹,在云雾中微微摇晃。

“过来。”陈素云说,“黄鸟的庇护范围有限,天梯平台不在保护内。三身人……应该快追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林晓风低头,看见天梯的晶体台阶正在……溶解。不是融化,是被某种粉红色的、肉泥般的物质覆盖、吞噬。那物质顺着阶梯向上蔓延,速度极快,所过之处台阶失去光泽,变成死灰色。

三身人追来了。

他们的溶解形态比在墓室里更大、更粘稠,像一片会移动的肉海。肉海表面浮着三个头,依然在微笑,六只眼睛同时盯着平台上的林晓风。

中间的头开口,三重声音在云雾中回荡:

“找到……了……”

左边的头:“钥匙……”

右边的头:“和黄鸟……一起……毁掉……”

肉海加速涌上。

“快!”陈素云喊。

林晓风不再犹豫,踏上了光桥。桥面比他想象中稳固,踩上去像踩在厚玻璃上。小羽和双双紧随其后,山海爷爷飘在最后。

他们跑到一半时,三身人的肉海已经漫上了平台。

肉海没有上桥——光桥似乎对它们有克制作用,触碰到桥基的肉质立刻焦黑、冒烟,发出刺鼻的腐臭味。但它们在平台边缘堆积,越堆越高,形成一个肉质的“高墙”。墙顶,三个头盯着桥上的他们,六只手臂从肉海中伸出,疯狂挥舞,想要抓住什么。

“它们上不来。”陈素云在桥那头说,“黄鸟的光桥能净化一切污染。但一旦我们进入斋舍,桥就会消失,它们就会开始攻击斋舍的防护结界——我们必须抓紧时间。”

林晓风加快脚步。

他踏上第三斋舍门前的平台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天梯平台已经完全被肉海淹没。那团粉红色的、蠕动的物质在平台上堆积成小山,三个头在山顶,六只眼睛死死盯着这边。然后,肉海开始变形——不是变回三身人,而是分裂成无数小团,每一团都长出一个缩小版的头,变成……三身人的“分身”。

成百上千个小型三身人,每个都有三个头、六条手臂,像畸形的昆虫般在平台上爬行。它们堆积、叠罗汉,试图够到光桥的起点。

画面恶心到让人反胃。

林晓风转身,跟着母亲进入斋舍。

门在他身后关闭。

光桥瞬间消散。

斋舍内出乎意料的简朴。

一个圆形的房间,直径大约十五米,高约五米。墙壁是木质的,散发着陈年檀香的温和气息。房间没有窗户,但光线充足——光源来自墙壁本身,木材的纹理中流淌着柔和的金光。

家具很少:一张木床,一张书桌,两把椅子,一个书架。书架上摆满了书,不是古籍,是现代的书——林晓风瞥见了几本眼熟的:父亲收藏的《山海经考释》、《上古神话体系研究》,甚至还有几本八十年代的科普杂志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。

那里有一个……水池?

不是水池,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浅坑,坑底不是水,而是一面“镜子”。但镜面不是反射影像,而是显示着动态的画面:一片漆黑的空间,隐约可见巨大的、蠕动的轮廓,那是黑蛇的本体。而在黑蛇面前,有一个微小的人形光影,盘膝坐着,双手结印,身周环绕着淡淡的金色符文。

人形光影已经很黯淡了,像风中残烛。

“你父亲。”陈素云走到坑边,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镜面边缘,“林远征。他在黑蛇的意识空间里,用自己作为‘锁’,暂时困住了黑蛇的主意识。但三十四年了……锁在松动。”

林晓风走到坑边,低头看着镜中的光影。

那确实是父亲的轮廓。虽然只是一个发光的剪影,但他认得出那个坐姿——父亲思考问题时,总是这样盘膝坐着,背挺得笔直。

“他在哪里?”林晓风问,“现实中的身体在哪里?”

“在巫山主峰的核心。”陈素云说,“黄鸟守护着他。但他的意识……已经和黑蛇纠缠得太深。如果强行唤醒,黑蛇会立刻失控,开始吞噬山海经世界。如果不唤醒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:父亲会死。意识被黑蛇彻底消化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
“篡改者是谁?”林晓风追问,“是谁改造了黑蛇?”

陈素云沉默了。

她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铁盒——和帝舜墓里埋的那个很像,但更大,锈蚀得更严重。打开,里面是一叠照片。

八十年代的老照片,彩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。科考队七个人的合影:父亲站在中间,母亲站在他左边,右边是五个队员:三男两女。

陈素云抽出其中一张,递给林晓风。

照片上是一个男人,三十岁左右,戴眼镜,瘦高,笑起来很斯文。他站在一台仪器前,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。

“赵建国。”陈素云说,“科考队的副领队,天体物理学博士,专攻宇宙背景辐射。他是第一个发现‘裂缝’异常波动的人,也是……最狂热地想要研究它的人。”

林晓风盯着照片。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普通,像个书呆子。

“一开始,我们都以为他只是科学热情过头。”陈素云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但进入山海经世界后,他变了。他开始私下记录一些……不该记录的东西:上古符文的能量频率、异兽的生命波动、还有这个世界的‘底层代码’。”

“底层代码?”

“山海经世界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山海爷爷飘过来,接过了话头,“它是被‘编写’出来的,用某种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的技术。就像……一个程序。而程序就有源代码,有运行规则。赵建国想找到那个源代码,然后……修改它。”

陈素云点头:“我们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他已经偷偷收集了足够的‘权限’——通过猎杀异兽提取生命精华,通过破解上古遗迹获得符文密钥,甚至……通过献祭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

“1987年6月3日,我们发现了帝舜墓。在墓里,赵建国第一次接触到了‘重启机制’的原始版本——那时它还只是一团混沌的能量,没有形态。按照帝舜留下的警告,我们应该封印它,然后离开。但赵建国……他偷偷带出了一块能量结晶。”

“就是植入黑蛇额头的那块?”林晓风问。

“对。”陈素云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痛苦的画面,“他用那块结晶作为‘钥匙’,强行访问了重启机制的核心协议,然后重写了指令。原本温和的清理程序,被他改成了‘吞噬一切,重建新秩序’的毁灭程序。而他自己……想成为那个新秩序的神。”
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镜坑里,父亲的光影又黯淡了一丝。

“你父亲发现了。”陈素云睁开眼,眼里有泪光,“他想阻止,但赵建国已经控制了部分世界权限。他们打了一场……那场战斗毁掉了半个苍梧之野,很多生物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变异的。最后,你父亲用帝舜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,暂时困住了赵建国,但自己也受了重伤。”

她走到镜坑边,看着坑中父亲的光影。

“为了不让赵建国逃脱,你父亲做了一个决定:进入黑蛇的意识空间,用自己的意识作为‘锁’,暂时控制住这个被篡改的毁灭程序。而我……留下来,等待有人能找到这里,带来真正的解决之道。”

“所以你们留下了线索。”林晓风说,“帝舜墓里的留言,花斑贝里的影像,还有……让我找到这本书。”

他举起《山海经》。

陈素云看着书,眼神复杂:“这本书是计划外的。我们原本没打算让你卷进来。我们以为……现实世界的替身能让你平安长大,忘记这一切。但书选择了你。或者说,这个世界选择了你。”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二章苍梧野的葬歌(第2/2页)

山海爷爷点头:“真本《山海经》有自己的意志。它感知到了平衡即将崩溃,所以主动寻找能承载它的人。林晓风,你不是偶然拿到这本书的——是书找到了你。”

林晓风感到一阵荒谬。

所以他的整个人生,从父亲离家开始,就注定要走向这里?他的迷茫,他的追寻,甚至他选择学历史、进博物馆工作……都是被这本书,被这个濒死的世界,一步步引导的结果?

“那我该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,“找到第三把钥匙?那是什么?在哪里?”

陈素云和山海爷爷对视一眼。

“第三把钥匙,是‘选择’。”山海爷爷说,“不是物品,不是咒语,是一个决定。当年帝舜和叔均化为山河时,留下了三个应对重启的预案。第一个是黄鸟守护的记忆核心——保存文明备份;第二个是三身国的分离镜——斩断篡改链接;第三个……”

他停顿,看向陈素云。

陈素云接下去:“第三个是‘重启者’的任命权。上古文明留下了一个最后的保险:如果重启机制本身被污染,无法修复,那么可以……启动一次干净的、彻底的重启。代价是——”

“代价是现任守护者必须牺牲自己,成为新重启机制的‘核心’。”山海爷爷的声音很轻,“也就是……你父亲现在在做的事的终极版本。他不是在控制黑蛇,他是在试图用自己的意识‘净化’它。但如果失败,唯一的选择就是启动第三预案:让他成为新黑蛇的核心,然后……毁灭当前的山海经世界,从头开始。”

林晓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“那父亲会……”

“他的意识会成为新重启机制的一部分,永远困在里面,执行着清理世界的指令,直到下一次被篡改,或者下一次有人牺牲自己替换他。”陈素云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是永恒的囚禁,比死更可怕。”

房间再次陷入沉默。

镜坑里,父亲的光影又黯淡了一分。边缘开始模糊,像要消散。

“没有其他办法吗?”林晓风问,“您刚才说的三条路……”

“我在找。”陈素云说,“三十四年,我翻遍了巫山所有的典籍,请教过黄鸟,甚至偷偷去过其他几个斋舍——每个斋舍都保存着一部分上古知识。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要彻底净化被篡改的重启机制,需要三把钥匙同时使用,还需要一个‘纯净的意识’作为载体。”

她看向林晓风,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悲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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