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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骜脸色骤变，抓起牛皮手套冲向窑口。
单安仁见状冷哼一声，却也不自觉地跟了上去。
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，李骜眯起眼睛观察窑内情形。
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内壁，混合着石灰石与黏土的原料在特制的旋转铁架上翻滚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快添铁渣！”李骜扯着嗓子下令，“按三比一的比例！”
单安仁突然揪住他的袖口，急忙劝阻道：“胡闹！铁渣遇火膨胀，会把窑体撑裂！”
“正是要它膨胀！”李骜甩开老尚书的手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“铁渣在高温下融化成釉质层，既能提升温度，又能防止原料粘连！”
话音未落，窑内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。
众人惊呼声中，窑工们戴着浸湿的麻布巾冲上前，用长柄铁钩拉开窑门。
滚烫的熟料倾泻而出，在地上堆成暗红的小山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暗红色的火光中，一团灰扑扑的物质缓缓倾倒而出，在青石地面撞出沉闷的声响——不同于往日焦黑或惨白的失败品，这团物质泛着均匀的银灰色，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釉质光泽。
李骜瞳孔骤缩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。
粗粝的指腹碾过样品表面，细腻的触感如同研磨至极的墨锭，残留的余热透过指尖传来，带着令人心安的踏实感。
这样品手感细滑，颜色也对，但这还只是熟料，半成品而已。
要做成真正的水泥，还得与铁粉混杂，再加上清水河沙搅拌。
“取铁粉！河沙和清水快搬过来！”李骜的声音撕裂暮色。
匠人们愣怔半秒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张老匠的矬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，年轻陶工抹着脸上的煤灰又哭又笑，就连一向沉稳的陈掌墨师都红了眼眶——十七个昼夜的烟熏火燎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啊！
他们终于是成功了嗷！
国公府早就备好的材料被迅速运来。
李骜亲自操起铁铲，将块状熟料敲碎研磨，掺入暗红色的铁粉。
细沙与清水混合的瞬间，空气中腾起湿润的泥土气息。
他像孩童般专注地搅拌着泥浆，铁铲与陶盆碰撞出清脆声响，泥浆在暮色中逐渐变得粘稠发亮。
“李小子，就是这东西？”单安仁挤开欢呼的匠人，下意识地追问道。
他盯着还在微微发烫的样品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——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，本以为这场闹剧终将以灰飞烟灭收场，却不想真让这小子烧出了名堂。
李骜狠狠点头，脸上还沾着煤灰，却笑得比春日朝阳还灿烂。
“单老，这次您功不可没啊！”
“此物将会彻底改变我大明，造福千秋万代！”
单安仁如遭雷击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，他定要嗤笑对方痴人说梦，可此刻看着李骜郑重的神色，看着他手中那团还在散发温热的奇异物质，心里竟泛起一丝动摇。
不会真是如此奇效吧？
不可能！
绝对不可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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