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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在史料里见过这个名字,只道是个办事得力的能臣,靠着雷厉风行的手段赢得朱元璋青睐,却不知这短短三字背后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权谋博弈。
这个被朱元璋视作心腹、安插进中书省制衡各方的棋子,终究在权力的迷局里迷失了本心,刚握着实权便开始结党营私,把帝王的信任当成肆意妄为的资本,全然忘了自己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枚过河卒子。
史书中轻飘飘一句“犯事被诛”,将杨宪的死状写得平淡无奇,却将朝堂深处的腥风血雨尽数掩埋。
没人知晓那些被抹去的卷宗里藏着怎样的罪名,也没人知道杨宪在狱中是否明白自己错在何处,他消失得太过仓促,如同一颗流星划过明初政坛,转瞬即逝,只留下无数谜团。
直到此刻,李骜才恍然大悟,所谓“犯事”,不过是党争漩涡中的必然结局——当他试图脱离帝王掌控,当他的野心威胁到淮西集团的根基,等待他的,唯有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这场发生在多年前的权力绞杀,此刻却让李骜后背发凉,他终于看清,朝堂之上从来没有单纯的是非对错,只有永恒的利益与制衡。
李文忠抚着杯盏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:“山西帮一夕覆灭,浙东集团树倒猢狲散,偌大的朝堂上,淮西集团再无人能掣肘。”
“这些淮西勋贵们自恃从龙之功,在朝堂结党营私,在地方鱼肉百姓,却忘了坐在龙椅上的人,最忌惮的便是一家独大。”
“当李善长的门生遍布六部,当胡惟庸敢截留奏章、生杀官员,淮西集团的权势已然成了悬在皇权头顶的利刃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,“陛下等的就是这一天——等他们野心膨胀到触碰逆鳞,等他们犯下足以震动天下的大罪。胡惟庸案看似是谋逆大案,实则是帝王借刀除患。”
“数万颗头颅落地,淮西勋贵遭受重创,这场血洗,不仅斩断了尾大不掉的朋党,更让整个朝堂彻底换了模样。从此往后,再无人敢挑战皇权,可那满地的鲜血……又岂是一句‘焕然一新’能道尽的?”
听到这话,李骜喉间发紧,后颈渗出细密冷汗。
因为李文忠这番话,更加证实了李骜先前的推测。
朱元璋看似雷霆手段的胡惟庸案,竟早在杨宪倒台时就已埋下伏笔。
那时起,老朱便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,任由淮西集团在权力的滋养下野蛮生长,放任他们骄纵不法,实则是在等其膨胀到足以动摇国本的地步,好师出有名地连根拔除。
刘伯温那骨子里的文人傲气,让他宁可致仕归乡也不愿与奸佞同流,致仕之举虽保全了气节,却也让浙东党失去主心骨,在淮西集团的打压下分崩离析。
胡惟庸正是瞅准这权力真空,如毒蛇般迅速盘踞中枢,独揽相权七年之久,结党营私、排除异己,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。
而这一切,或许都在朱元璋的预料之中——他冷眼旁观着各方势力此消彼长,故意养肥淮西集团的野心,等待最佳时机挥下屠刀,给予淮西勋贵重创!
这场横跨数十年的权力博弈,竟是老朱精心设计的棋局,每一步落子都暗藏杀招,只为将威胁皇权的隐患彻底铲除。
啧啧,老朱不愧是洪武大帝,这手段真是够狠!
是个狼人啊!
李文忠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骜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,眼中既有长辈的关切,又有历经沧桑的警示。
“所以你明白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,字字如重锤般砸在人心上,“这不是普通的朝堂纷争,而是一场攸关生死的权力博弈。”
“杨宪能力超群,却因锋芒太露、不知收敛,最终身首异处;刘伯温足智多谋,可在党争的漩涡中,即便急流勇退,也难逃忧愤而死的结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严肃,“你如今站在风口浪尖,与李善长正面交锋,稍有不慎,就会成为下一个杨宪、刘伯温。”
“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上,光有本事远远不够,更要懂得藏锋守拙,否则,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!”
李骜:“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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