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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刻,李满仓突然明白,这些贵人抛来的傻问题,竟真让他摸到了藏在心底的答案——比银钱更要紧的,是能攥住命运的营生。
“小人最想要的,就是这样能养家糊口的营生。”
这个答案让太子标惊讶不已,他满脸疑惑地问道:“为什么呢?这般辛苦的活计,你不觉得累?”
废话,你上工你也累!
真是“站着说话不腰疼”!
李满仓心中一阵腹诽,表面态度依旧恭敬如初。
“每日五个时辰,是累。可一百文工钱,还有热乎饭食,隔三岔五能见着荤腥。”
记忆突然翻涌。
上个月发饷日,他攥着沉甸甸的铜钱串去米铺,掌柜的笑脸比以往殷勤三分;给母亲抓药时,老郎中破天荒多添了两味补药;弟弟捧着新书本时,眼里亮得能映出漫天星辰。
这些画面让李满仓挺直佝偻的脊梁:“小人原先连做梦都不敢想,如今能凭本事挣体面,怎会嫌累?”
听到这话,李骜脸上满是笑容。
百姓子民一直都是淳朴的,而不是什么黔首愚民。
他忽然想起太学里那些摇头晃脑的儒生,言必称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”,却不知眼前这个沾着灰浆的汉子,用最直白的话语道出了治国真谛。
嘴角笑意不自觉漫开,带着几分释然与欣慰。
原来百姓想要的从来不是高深莫测的大道理,而是能捧在手心的温饱,是被人瞧得起的体面。
那些将民众视为蝼蚁的论调,在沾满汗渍的工牌、盛满热饭的陶碗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“小人算过了,干到年底能盖三间青砖房。”李满仓粗糙手掌比划出房子轮廓,眼角笑出细纹,“村里人见我都喊‘李师傅’,隔壁王媒婆还说要给我说门亲事。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羞涩,“如今每月二两银子,能让全家吃白面馍馍,这在从前,可是老爷们才有的福气。”
太子标瞪大了眼睛,凝视着他打着补丁的裤脚,喉结动了动:“你当真不想要更多银钱吗?”
窑火在远处跃动,将李满仓的影子投在夯土墙上。
他想起工头教导时说的“人要知足”,想起深夜窑厂守夜,望着秦淮河面商船灯火时的感慨。
“谁不想多挣钱?”他挠挠头,“可人的贪心就像无底洞。”
“自己挣的钱,花得踏实。能吃饱穿暖,还能给朝廷出力,小人觉得比啥都强。”
李满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,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。
太子标静静地听着,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,眼前这人裤脚的补丁层层叠叠,针脚歪歪扭扭,分明是家中老母亲颤抖着手缝的。
二两月银、三餐热饭,竟能让一个汉子眼里燃起光,这是文华殿里的经史子集从未教过的事。
他想起早朝上群臣争论税赋时的慷慨陈词,想起东宫先生讲解“民为邦本”时的摇头晃脑,此刻都化作飘散的烟云。
原来百姓所求不是庙堂之上的高谈阔论,不是史书里的仁义道德,不过是能让妻儿吃饱的粮米,能遮风挡雨的屋檐。
李满仓提到弟弟能上学时的骄傲语气,比任何治国策论都更刺痛他的心。
如果连眼前这般朴素的愿望都不能满足,自己日日诵读的“天下大同”,又有何意义?
太子标忽然意识到,父皇让他来此,或许就是要他亲眼看看,被朱批奏折与朝会奏对遮蔽的真实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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