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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愿把所有家产奉上!田产、商铺、银窖里的银子,还有那些藏着的古玩字画,全给侯爷!全给朝廷!”他抬起头,满脸血污混着泪水,眼里闪烁着最后一丝乞求,“只求……只求能保他们一条命!让顾氏不至于断在我这一辈手上,求求您了侯爷!”
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顾明远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若是当初乖乖按市价卖了地,没有听信徐仲山、钱文彬这两个蠢货的谗言,哪里会得罪这李骜?
若是没想着囤积居奇,若是没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做得那么绝,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?
可事到如今,说什么都晚了。
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,活命的可能微乎其微,可他仍然想保住家族的血脉。
那些孩子是顾家的根,哪怕将来只能做个寻常百姓,也好过让顾氏彻底从这世上消失。
这是他作为家主,最后的一点执念了。
李骜低头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痛哭的男人,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卑微的乞求。
随后李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,声音更是不带半分温度:“当年那二十三名官兵,葬身鱼腹的时候,谁家没有妻儿老小?他们的婆娘守着寡,孩子等着爹回家,父母盼着儿子养老,他们的血脉,谁来保?”
他缓缓蹲下身,目光如刀,直刺顾明远的眼底:“你走私海盐,勾结倭寇,赚的每一两银子上,都沾着官兵的血。那些人拿命护着的江山,反倒成了你谋利的踏脚石。如今事败,倒想起要保自家血脉了?”
“你顾家的孩童是命,那些官兵的孩子就不是命?你顾氏的香火不能断,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,就该断子绝孙?”
字字句句,都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顾明远的心里。
他张着嘴,想辩解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徒劳地流着泪,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。
李骜站起身,掸了掸被他抱住的衣袍,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律法面前,从无例外。你欠的血债,总得有人偿。”
顾明远一怔,像是没料到李骜会说出这样的话,随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,面如死灰。
他定定地看着李骜,眼神里先是茫然,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取代。
突然,他猛地仰天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得像是夜枭啼哭,在血腥味弥漫的庭院里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麻: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李骜!你狠!你真够狠的!”
他笑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流了出来,却不知是笑还是哭:“你以为抄了我顾家,就能震慑江南士绅?你错了!大错特错!你可知你这么做,是在捅马蜂窝?是在把所有江南士绅往死里逼!”
“我们这些人,盘根错节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!你动了我顾家,就是打了所有人的脸!”他猛地扑上前,被缇骑死死按住,却依旧嘶吼着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:“苏州的张家,杭州的陆家,常州的钱家……他们都会视你为仇敌!他们会动用所有关系,在朝堂上参你,在暗地里阴你,就算你是侯爷,就算有陛下撑腰,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!”
“你等着吧!”顾明远的眼睛瞪得滚圆,布满血丝,像是要喷出火来,“不出半年,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!什么叫寸步难行!江南的水太深,你这头北地来的猛虎,迟早要被我们拖下水淹死!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!等着你和我一样的下场!”
凄厉的诅咒声在庭院里回荡,却只换来李骜一声冷嗤。
“哦?”李骜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,语气淡漠,“我从大漠杀到京城,仇敌从来不少,多几个士绅,无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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