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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宫大殿内,气氛沉重。
纳哈出手中攥着朱元璋的亲笔信,信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,一时间感慨万千。
当年纳哈出曾被朱元璋麾下大军俘虏,那时他已是元廷的重要将领,与明军多次血战,按常理绝无生还可能。
但朱元璋考虑到他是木华黎的后裔,是名门之后,非但没有杀了他,反而亲自召见,温言劝慰,最后竟下令将他放还,连随身的兵器甲胄都一并归还。
从那一刻起,纳哈出就感受到了朱元璋的非同寻常。
那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,而是一种俯瞰全局的气度——他似乎早已预见,将来会有收服自己的一天,放还既是示恩,也是埋下一颗棋子。
这份胸襟,让他当年既震惊又不解,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忌惮。
如今再看这封亲笔信,字里行间的宽厚与诚意,与当年放还他时的气度如出一辙。
朱元璋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布局,不疾不徐,却步步精准。
纳哈出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,心中的防线又松动了几分——连当年的俘虏之恨都能放下,如今自己若归降,想来也绝不会被亏待。
这份跨越多年的恩威,远比刀枪更能动摇人心。
“陛下说了,王上是一代枭雄,若能归降,不仅是王上之福,更是辽东百姓之福。”乃剌吾继续说道,“金山大营的粮草已不足半月,将士们思乡心切,何必再让他们流血?归降之后,荣华富贵唾手可得,部众也能免受战乱之苦,这难道不比战死沙场更有意义?”
纳哈出看着乃剌吾,又看了看殿外那些忧心忡忡的部将,心中的矛盾愈发尖锐。
朱元璋的条件确实诱人,归降可以保全所有人——不必让麾下数万部众再为虚无缥缈的“复国”流血,不必让金山大营化作焦土,甚至能让他们像乃剌吾一样,在明廷治下安稳度日,有田可耕,有畜可牧;而他自己,既能卸下这沉重的“开元王”重担,安度晚年,还能保住家族血脉,不必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。
可先祖木华黎的荣光、二十年的抗争、草原上的名声,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,让他难以抉择。木华黎的画像就挂在王宫正殿,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正盯着他,无声地质问他是否要背叛先祖的基业;二十年里,多少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,多少部落因他的“抗明”旗号而聚集,如今若是降了,那些牺牲岂不成了笑话?
草原上的部落向来敬重勇士,鄙夷叛徒,他若归降,往后在史书里、在牧民的歌谣里,只会是“屈膝于朱明的懦夫”,再无半分“辽东猛虎”的威严。
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生路与安稳,一边是刻入骨髓的荣耀与执念,两种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撕扯,让他喉头发紧,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殿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在为他这两难的抉择叹息。
“此事……容我再想想。”纳哈出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答应,他摆了摆手,“来人,设宴!好好款待明使!”
乃剌吾知道急不得,便顺势应道:“多谢王上。”
宴席设在偏殿,歌舞助兴,酒肉俱全。
纳哈出与乃剌吾分坐主位,昔日的上下级,如今的敌对阵营,却在酒桌上聊起了当年的旧事。
纳哈出问起明廷的风土人情,乃剌吾一一作答,言语间始终不离朱元璋的宽厚、明廷的强盛,巧妙地继续劝降。
而李骜则以副使的身份,安静地坐在末席,冷眼旁观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观察着纳哈出的神色,听着他与乃剌吾的对话,心中渐渐有了答案。
纳哈出虽然没有答应归降,但从他的语气、眼神,甚至设宴款待的举动中,都能看出他的动摇。
他反复询问归降后的待遇,关心部众的安置,甚至打听明廷对蒙古部落的政策,这些细节都表明,他并非真心想战,只是被“先祖荣耀”和“二十年抗争”的执念束缚着,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台阶。
尤其是当乃剌吾说起南京城的繁华、百姓的安乐时——那宽阔平整的街道,车水马龙的市集,四季不断的果蔬,还有夜晚亮起的万家灯火,以及寻常百姓不必担心战乱、能安心耕作的日子——纳哈出眼中闪过的向往,更是瞒不过李骜的眼睛。
那向往里,有对和平的期盼,有对安稳生活的羡慕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这位辽东猛虎,终究还是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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