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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和这句话,哪里是警告,分明是从鬼门关里抢出来的活路——再不清醒,下一个被押上刑场的,就是他们自己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周德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逼自己记牢这句话。
江夏侯艰难地开口,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怒气,只剩下恐惧和警醒。
“再有,”汤和突然话锋一转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各家府里的子弟,不管是嫡子也好还是庶子也罢,年满十五的,全都送去实业局历练!”
听到这话,周德兴顿时一愣,刚被震慑下去的困惑又涌了上来,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满脸不解地追问道:“汤老哥,你的意思是……让咱们这些国公侯爷家的金枝玉叶,去那搞什么水泥、雪糖的实业局当差?那地方不是些匠户、小吏折腾的吗?咱们的子弟去了,岂不是自降身份?”
“身份?”汤和抬眼看向他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,“李善长的身份够不够高?韩国公,开国第一文臣,结果呢?身份在皇权面前,在江山稳固面前,一文不值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,“实业局新政势不可挡!尤其是李善长被满门抄斩之后,文武百官人心惶惶,那些原本跟着李善长反对新政的,现在躲都来不及,谁还敢跳出来阻碍?陛下借着这股势头,只会把新政推得更猛,这是明摆着的事。”
他端起茶杯,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,继续说道:“与其让家中的子侄守着爵位田产,沦为混吃等死的纨绔废物,整日里斗鸡走狗、欺男霸女,将来迟早惹出祸端,不如让他们跟着李骜殿下推行新政!”
“这小子可不一般啊,不恋栈朝堂虚名,一门心思扑在实业上,开工厂、通商路、办实业,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实事?跟着他做事,只要肯下力气,不愁没功绩。将来凭着这些实打实的功劳,既能保住家业,也能有个正经奔头,总比坐吃山空强。”
周德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,却仍有些犹豫:“可……这跟向陛下表态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汤和放下茶杯,眼神锐利起来,“陛下推行新政,最愁的就是老勋贵掣肘。咱们把子弟送去实业局,就是明明白白告诉陛下,咱们这些淮西老弟兄,绝不是新政的绊脚石,而是全力支持朝廷的。陛下心里有数,看到咱们的诚意,自然也能放宽心,知道咱们没有二心。”
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再者说,李骜殿下崛起之势,谁能挡得住?这次李善长倒台,他在其中的分量,陛下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“别忘了北元还有个苟延残喘的汗廷缩在漠北,这些年一直贼心不死,陛下迟早要发兵北伐,彻底荡平后患。到时候,李骜殿下再次挂帅出征的机会极大——他懂军务,更懂实业调度,粮草军械、后勤补给,没有谁比他更合适。这个时候提前把自家子侄送进他的圈子,跟着他历练,将来真到了用兵之时,也好让他们能沾上边,混个军功,铺条路子。”
汤和看着周德兴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:“德兴啊,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还能护着子侄多久?与其让他们将来在朝堂倾轧里栽跟头,不如现在就给他们找条稳当的路。跟着新政走,跟着李骜走,既是给陛下交了投名状,也是给孩子们留条活路,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。”
周德兴沉默了半晌,这才想明白了过来,终于重重一点头:“汤老哥说得是……是我糊涂了。回头我就让府里的几个小子收拾行装,明日就送去实业局报到!”
他抬头看向汤和,眼中的颓然散去,多了几分清醒的决断,“不光我家,我还得去跟其他几家说道说道,让他们也早点明白这个理。”
汤和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,端起茶杯,对着他虚敬了一下:“这就对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,咱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当年的功劳,而是看清局势的眼力。”
周德兴站起身,腰杆仿佛比来时挺直了许多,他知道,汤和不仅是在提醒他,更是在给所有淮西勋贵指一条明路——顺着新政的势头走,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里,保住家族的香火。
汤和看着他快步离开,重新坐回书桌前,拿起那柄佩剑。
剑身映出他苍老却锐利的脸,他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的纹路,低声自语:“善长啊善长,你终究是没看透,这天下,早已不是淮西人的天下了……”
当年你能斗垮刘伯温,那是皇帝陛下的默许。
可是现在,你想斗垮李骜,这就是触碰到皇帝陛下的逆鳞了!
窗外的风越来越紧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飞过英国公府的院墙。
京师的恐慌还在蔓延,但淮西勋贵们心中,却在李善长倒台的震动下,悄然生出了一丝敬畏——那是对皇权的敬畏,也是对自身命运的警醒。
他们终于明白,朱元璋给的荣华富贵,可以随时收回,而李善长的结局,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警钟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,谁才是这大明江山真正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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