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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泪混着鼻涕淌进嘴里,又咸又涩,像极了他这一辈子的滋味。
那些被权力欲望掩盖的委屈,那些被怨毒吞噬的不甘,终于在临死前暴露出来,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。
他到死都没明白,帝王的权柄从来容不得分润,他的不甘心,终究成了把自己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把力。
见状,李骜也不禁叹了口气。
说到底李善长就是不甘心。
想当年筚路蓝缕,跟着老朱在濠州城举旗,一路披荆斩棘,吃了多少苦、流了多少血,才好不容易把大明的江山打下来。
他身为开国首功,正憋着一股劲想大展拳脚,筹谋着如何整顿吏治、安抚百姓、治理这万里山河,结果屁股在丞相的位子上才坐了四年,就被老朱一脚踹出了朝堂中枢,打发去修中都,这换做任何人,心里恐怕都会生出怨恨。
但是这真能怪老朱吗?
谁让你李善长不知收敛?当了丞相就把持朝政,六部官员几乎都成了你的门生故吏,连父皇想提拔个非淮西籍的官员都要被你处处刁难;谁让你李善长结党营私?借着整顿户籍、清查田亩的由头,把自家亲戚、同乡故旧安插遍了地方州县,甚至纵容他们兼并土地、偷税漏税,把朝廷的法度当成你李家牟利的工具;谁让你李善长居功自傲?在朝堂上对着百官颐指气使,连父皇的话都敢阳奉阴违,还总把“没有我,哪有大明的今天”挂在嘴边,真把自己当成了江山的主人。
老朱本就对权臣干政忌讳颇深,你却偏要往枪口上撞。
他让你致仕,或许有猜忌的成分,但更多的是想给你留条活路,让你收敛锋芒,安享晚年。
可你偏要揣着怨恨,觉得是奇耻大辱,甚至因此对胡惟庸的拉拢动摇不定。
你不死谁死?
这就是一笔糊涂账。
说老朱无情,他确实对功臣狠辣;说李善长无辜,他又实实在在触碰了皇权的底线。
恩怨纠葛,是非对错,早就搅成了一团乱麻,谁也算不明白,最终只能用鲜血来清算。
“结果呢?”李骜淡淡地开口,“结果你看到了。”
李善长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:“他容不得我,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!他怕我熬死他,怕我像司马懿一样……哈哈哈,他朱元璋也有怕的人?他也有睡不着觉的晚上?”
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缓了许久,他才抬起头,看着李骜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替我告诉上位……”
李骜上前一步:“你说。”
“告诉他……我李善长……从未想过谋反。”李善长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,“我只是……太……贪心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缓缓倒在干草上,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动静。
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李骜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即将走向末路的老人,心中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莫名的空落。
他随即转身走出牢房,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诏狱的寒风依旧刺骨,李骜裹紧了锦袍,快步走出镇抚司衙门。
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,一轮残月挂在天边,照着空旷的街道。
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,知道李善长的遗言,不过是给那段早已腐朽的君臣情分,添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注脚。
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而大明的路,还要往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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