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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才从容抽出手臂,起身欲离。
“砰。”不想,起身之际,意外碰倒床边的两本超高手册。
眸光微凝,伸手捡起,里面内容愕然跃于眼前。
第一本是精制两人相册,首页便是薄夜今与兰夕夕结婚证照片。
那时的兰夕夕,不到20岁年纪,穿着简单白衬衫,乌发柔顺披在肩头,她对着镜头笑着,眉眼弯弯月牙,嘴角的弧度甜得仿佛能沁出蜜来,那双清澈眼睛仿若盛满银河星光,亮得惊人。
是湛凛幽从未见过的兰夕夕。
五年来,她清冷疏离,安静修行,敬重又注意距离,像活着,又像没有灵气的花。
但结婚证上的兰夕夕,对未来满怀憧憬、全心全意仰望着男人,完全似一朵迎着烈日、毫无保留绽放的向日葵。
蓬勃,鲜活,生命力十足。
原来,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。
湛凛幽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约莫三秒,才有勇气继续往后翻。
后面的照片经过薄夜今精心整理,每一张都是大头贴大小,规整排列。
兰夕夕系着围裙在薄公馆厨房做饭的照片,足有几百张,温柔美丽。
兰夕夕在花园修剪着花枝,神情专注的画面,也有一百多张。
兰夕夕踮着脚尖,站在别墅门口翘首以盼地望着车道方向,期待男人回家的照片,亦有数百张。
每一张,每一页,女孩的身影永远带着笑,或温柔,或期盼,或满足。
她将自己的整个世界,都无声地、热烈地铺陈在名为“薄夜今”的生活中,毫无保留。
原来,她爱一个男人,是那样的模样。
原来,她的爱,那样热烈而专注。
原来……她曾经,真的很鲜活,很眉眼生辉,万物皆春。
而这份湛凛幽从未得见、却真实存在过的灿烂,早已被另一个男人亲手接过,又……亲手打碎了。
他修长的手指,在某一页她笑得最明媚的照片旁,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纸张边缘,泛起细微的、用力的褶皱。
良久,他才放下第一本册子,仿佛放下一段沉重而灼烫的过往。
指尖移向第二本。
这本的封面更旧,磨损更甚,边角甚至有些毛糙,不知被主人翻阅过多少遍。
打开。
是手绘地图。
“藏南无人区,海拔5200米,暴风雪封山三月,排查十七个村落,无果。”——旁边用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叉,笔尖几乎戳破纸背。
“滇西雨林,瘴气弥漫,追踪疑似身影至边境线,受阻。”——字迹潦草,透着焦灼与无力。
“北疆戈壁,酷暑六十度,走访游牧民族三百余户……”——墨迹有些晕开,不知是汗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南边所有道观、寺庙、疗养院……已复核三遍。”——下面还有更小的字:“神佛,庇佑小夕安康在世。”
一页,又一页。
从冰封万里的极北之地,到热浪蒸腾的南方边陲,再到繁华喧嚣的都市角落……几乎华夏大地上所有可能藏人的、不可能藏人的地方,都被那细致的笔触覆盖了一遍。
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寻人地图。
是一场持续五年、跨越千山万水、倾尽人力物力、的庞大追寻。
是一个男人在弄丢了他的太阳后,试图徒手搬开每一座山、填平每一片海,疯狂而徒劳的找寻。
是为那句迟来的“对不起”,所支付的最直观、最笨拙、也最沉重的……代价。
湛凛幽一页页翻过,清冷的眼眸里,映着那些力透纸背的线条与文字,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他的呼吸,和纸张摩擦的微响。
他从未想过,那个看起来矜贵冷漠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薄夜今,背后是这样一番景象。
这样的“爱”……
或许从一开始掺杂了错误、傲慢与忽视,或许来得太迟,甚至有些可笑。
但,无法否认的是——
它足够沉重。
沉重到,足以让任何旁观者,都感到一种扼住喉咙般的……心酸。
也,还是拿得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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