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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长峰为什么拼死也要抓他——因为他是最后的活证据。
敲门声响起,赵警官的声音:“刘一白,有人要见你。”
陈默擦干眼泪,开门。外面站着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。
“刘一白同志,我们是省检察院的。聂长峰的案子需要你出庭作证,这是传票。另外……”年长的那位顿了顿,“我们收到一份匿名材料,关于你的身世。聂长峰的辩护律师可能会在法庭上提出,你需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陈默接过传票,日期是五天后。
“我能问一下,聂长峰现在关在哪里吗?”
“省看守所,最高戒备。”检察官说,“你放心,这次他跑不了。”
两人离开后,陈默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深深吸气。
表姨走过来:“一白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出庭。”陈默说,“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。聂长峰必须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。”
“但你的身世……”
“那不重要。”陈默看着表姨,“我是谁的儿子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是你养大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表姨抱住他,哭得像个孩子。
深夜,陈默睡不着,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军营。月光很亮,雪地反射着冷光。
手机震动,是刘婷婷发来的加密信息:“内鬼查到了,是市局副局长王建国。他和聂长峰是战友,二十年前就开始为他办事。我爸的死,看守所五人的死,都是他安排的。”
陈默回复:“证据?”
“正在收集。但王建国很警觉,可能已经准备跑路了。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王***去西山公墓给他母亲扫墓。那是他唯一不带保镖的时候。我需要你录下他的供词,作为证据。”
陈默皱眉:“为什么是我?你们警方不能抓他吗?”
“没有直接证据,抓了也会被取保。而且……警队里可能还有他的人,我不确定该信谁。”刘婷婷的回复很快,“你是局外人,而且有理由恨他——他参与了陷害你的计划。”
陈默看着那条信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他知道这是个陷阱。王建国那种人,怎么可能独自去扫墓?这可能是诱饵,引他出去,然后灭口。
但刘长乐死了,那五个人死了,那么多条人命,需要一个交代。
他回复:“地址发我。”
信息发来的同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不是赵警官那种有节奏的敲法,是两轻一重,像暗号。
陈默走到门口,从猫眼看出去——是个穿服务员制服的女人,推着餐车。
“夜宵。”女人的声音很轻。
陈默开门。女人迅速递给他一张纸条,然后推着餐车离开了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别信刘婷婷,她是王建国的人。”
字迹很潦草,但陈默认出来——是林峰的笔迹。
林峰没死?
他冲出门,走廊里空无一人,餐车停在电梯口,服务员不见了。
陈默回到房间,关上门,心脏狂跳。
刘婷婷是内鬼?不可能。她是刘长乐的女儿,她父亲被王建国害死了。
但林峰为什么这么说?他怎么知道刘婷婷的事?他怎么进到戒备森严的军区招待所的?
两个信息,截然相反。该信谁?
陈默看着手机里刘婷婷发来的地址,又看看手里林峰的纸条。
他知道,无论选择哪个,都可能踏入深渊。
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,夜色更浓了。
第四节西山公墓的墓碑
第二天下午两点,陈默以“需要透透气”为由,申请离开招待所。赵警官犹豫后同意了,但派了两个便衣跟着。
“就在院子里走走,别出去。”赵警官叮嘱。
陈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说想去招待所的小卖部买点东西。便衣跟着他进了小卖部,陈默趁他们不注意,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招待所后面有片小树林,穿过树林就是军营的围墙。陈默按照林峰纸条上画的路线,找到一个排水口——栅栏锈蚀了,能钻出去。
外面是条小路,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,钥匙插在上面。又是林峰准备的。
陈默骑上摩托车,朝西山公墓驶去。
冬天的公墓很荒凉,枯草被雪覆盖,墓碑像一片石林。因为是工作日,几乎没人。
陈默把摩托车藏在树林里,徒步走向墓园深处。按照刘婷婷给的地址,王建国母亲的墓在C区17排9号。
他提前半小时到,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起来——一座高大的墓碑后面,能观察到目标墓碑的全貌。
雪又下了起来,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,很疼。陈默握紧口袋里的手枪,枪膛里是满的,但他希望用不上。
两点五十,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墓园,停在C区入口。车上下来一个人,五十多岁,微胖,穿黑色大衣,没戴帽子,头发花白。
正是王建国,市公安局副局长。
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,独自走向母亲的墓碑。确实没带保镖。
陈默屏住呼吸,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。他需要听到王建国承认罪行,承认陷害他,承认杀害刘长乐和那五个人。
王建国在墓碑前站了很久,把花放下,鞠了三个躬。然后他开始说话,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墓园里,陈默能听清。
“妈,我又来看你了。可能……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王建国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白雾。
“我这条路,走到头了。聂长峰倒了,我也快了。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从二十年前收了第一笔钱开始,就知道。”
他苦笑着摇头:“当年你说,做人要堂堂正正。我没听。我觉得这个世界,堂堂正正的人吃亏,走捷径的人才能成功。现在想想,你才是对的。”
陈默悄悄靠近了些,躲在另一座墓碑后,距离王建国只有十米。
“聂长峰答应我,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,送我去国外。但现在他自身难保,承诺都是屁。”王建国踩灭烟头,“我手上的人命,够枪毙十次了。刘长乐是个好警察,不该死。但那五个老东西……他们知道太多,必须死。”
陈默握紧枪柄。承认了,他承认了。
“还有那个程序员,刘一白。”王建国忽然提高音量,“我知道你在这儿,出来吧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被发现了?
“刘婷婷都告诉我了。”王建国转过身,看向陈默藏身的方向,“她说你会来,让我在这儿等你。她说,只要拿到你的录音,就能证明你是‘渡鸦’的余党,意图刺杀政府官员。这样,聂长峰的案子就能搅浑,我也能脱身。”
陈默浑身冰凉。刘婷婷……真的是内鬼。
他从墓碑后走出来,枪口对准王建国。
王建国看见枪,没慌,反而笑了:“开枪啊。杀了我,你就真的成杀人犯了。刘婷婷会作证,是你威胁我,我自卫反击,被你杀了。多完美的剧本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默声音发颤,“刘长乐是你战友,是你害死的!”
“战友?”王建国冷笑,“他查聂长峰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这个战友?他女儿查内鬼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她爸的战友?你们这些人,满口正义,其实最自私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:“把枪放下,跟我回去。聂长峰答应,只要你愿意在法庭上翻供,说你之前的证词都是被迫的,他就放过你和你表姨。你们可以去国外,有钱,有自由。”
“就像那五个人一样?”陈默问,“他们帮聂长峰做了那么多脏事,最后呢?被毒死在看守所里。”
王建国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知道那五个人怎么死的吗?”陈默继续说,“不是毒死,是窒息。有人用塑料袋套住他们的头,活活闷死的。死前挣扎,指甲都抠掉了。这些,法医报告里没写吧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‘渡鸦’的人在现场。”陈默说,“他们拍了照片,传给了我。王副局长,你以为灭口就能掩盖一切?错了,每死一个人,就多一份证据。”
王建国终于慌了,手摸向腰间——他有枪。
但陈默更快。
砰!
子弹打中王建国大腿,他惨叫倒地,血迅速染红了雪地。
陈默走过去,踩住他想掏枪的手,捡起他的配枪。
“刘婷婷在哪?”他问。
“她……她在外面车上。”王建国疼得龇牙咧嘴,“她说……她说等你杀了我,她就进来‘制服’你,成为英雄……”
陈默看向墓园入口,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见里面。
他需要离开这里。但王建国不能死,他是重要证人。
陈默拿出王建国的手机,拨通110:“西山公墓C区,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建国中枪,需要救护车。凶手是‘渡鸦’组织成员,已经逃离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扔在王建国身边,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王建国的吼声:“刘一白!你跑不了的!整个罗江在找你!”
陈默冲进树林,找到摩托车,发动。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。
他从后视镜看到,黑色轿车的门开了,刘婷婷走下来。她看着陈默逃离的方向,没有追,只是站在那里,身影在雪中显得很孤单。
陈默加大油门,摩托车冲出墓园,驶上公路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。招待所不能回了,那里可能有王建国的人。表姨还在那里,会不会有危险?
手机响了,是表姨的号码。
接听,传来的却是刘婷婷的声音:“陈默,回头吧。你表姨在我手里。”
陈默差点把车开进沟里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招待所的服务员是我安排的,赵警官也是王建国的人。”刘婷婷声音很平静,“现在,掉头回来,我们在西山公墓入口等你。否则,你表姨会‘意外’从三楼窗户摔下去。”
“刘婷婷!你父亲是被王建国害死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婷婷沉默了几秒,“但我妈需要钱治病,肾移植,五十万。王建国答应给我。我爸死了,但我妈还得活。”
陈默握紧车把,指节发白。
“还有,”刘婷婷继续说,“你以为林峰真的是‘渡鸦’的人?他是聂长峰安排在‘渡鸦’里的卧底。昨天那张纸条,是他故意给你的,为了让你怀疑我,然后独自行动,落入陷阱。”
真相像一把旋转的刀,搅烂了所有的信任。
该信谁?能信谁?
陈默看着前方茫茫的雪路,又看看后视镜里渐远的墓园。
最后,他调转车头。
摩托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,驶向那个已知的陷阱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世上他唯一不能失去的,就是表姨。
第五节最后的对峙
西山公墓入口,黑色轿车旁边,刘婷婷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陈默停下车,没有熄火,枪插在后腰。
“我表姨呢?”他问。
刘婷婷把平板电脑转向他。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:招待所三楼房间,表姨坐在床边,两个穿黑西装的***在她身后。表姨看起来很平静,但脸色苍白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刘婷婷说,“只要你配合,她就会一直活着。”
“你想让我怎么配合?”
“上庭,翻供。说聂长峰是无辜的,说‘渡鸦’才是真正的黑手,说你之前的所有证词都是被‘渡鸦’胁迫的。”刘婷婷语速很快,“这样,聂长峰的案子会发回重审,王建国能脱身,我妈能得到治疗。”
“那真相呢?那些死去的人呢?”
“真相不重要,活着的人才重要。”刘婷婷眼睛红了,“我爸死了,我不能再失去我妈。陈默,你也有想保护的人,你懂我的心情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这个女孩曾经眼含热泪看着父亲的尸体,曾经坚定地说要查清真相。现在,她却成了帮凶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你表姨会死,你也会死。”刘婷婷身后,从车里又下来两个人——是昨天在市局停车场袭击他们的枪手,居然还活着。
陈默数了数:刘婷婷、两个枪手,车里可能还有一个司机。四对一,胜算不大。
但他不能投降。投降意味着聂长峰逍遥法外,意味着刘长乐白死,意味着那五个人白死。
“让我和表姨通话。”他说。
刘婷婷拨通视频电话,递给陈默。屏幕里,表姨看见他,急切地说:“一白,别管我!你快跑!”
“姨,你听我说。”陈默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时,你送我的礼物吗?”
表姨愣了一下:“记得……是一块手表。”
“对,那块手表背面刻着什么?”
表姨犹豫了。陈默十八岁生日,她送的是一支钢笔,不是手表。这是个暗号。
“刻着……刻着你的生日。”表姨说。
陈默心里一沉。这不是表姨。或者说,表姨被胁迫说了谎——真正的暗号应该是“好好活着”。
屏幕里的“表姨”还在继续说:“一白,听他们的话,别做傻事……”
陈默挂断视频,把平板扔回给刘婷婷。
“她不是表姨。你们把她怎么样了?”
刘婷婷脸色变了变:“你……”
“我表姨右手手腕有道疤,是年轻时手术留下的。刚才那个人没有。”陈默拔出手枪,“最后问一次,我表姨在哪?”
气氛骤然紧张。两个枪手也拔出了枪。
就在对峙时,远处传来警笛声。好几辆警车正朝墓园驶来。
“你报警了?”刘婷婷瞪大眼睛。
“不是我。”陈默也愣住了。
警车急刹,下来十几个警察,为首的正是赵警官。但他不是来帮刘婷婷的——警察迅速包围了他们,枪口对准刘婷婷和那两个枪手。
“刘婷婷,王建国,你们涉嫌谋杀、受贿、妨碍司法公正,现依法逮捕。”赵警官出示逮捕令,“放下武器!”
刘婷婷脸色惨白,手里的平板掉在雪地上。
两个枪手试图反抗,被警察迅速制服。车里的司机也被拖出来。
陈默看向赵警官:“我表姨呢?”
“安全,在招待所,我们的人保护着。”赵警官走过来,拍拍他肩膀,“抱歉,之前为了引王建国和刘婷婷暴露,没告诉你真相。刘婷婷的母亲确实需要钱治病,王建国利用这一点控制了她。但我们早就盯上她了。”
陈默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提起心:“那林峰呢?他说你是王建国的人……”
“林峰是卧底,但不是‘渡鸦’的卧底,是我们省厅的。”赵警官压低声音,“三年前就潜入‘渡鸦’了。昨天他冒险给你递纸条,是为了测试刘婷婷。如果你信了她,去了墓园,我们就能当场抓获王建国受贿的证据——刘婷婷会给他转账,我们监听了账户。”
一切都清楚了。所有的迷雾散开,露出下面精密的布局。
刘婷婷被戴上手铐时,忽然抬头看陈默:“对不起……还有,小心聂长峰。他在看守所里还能指挥这一切,是因为……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她被押上警车。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所有的痕迹。
赵警官说:“先回招待所。聂长峰的案子五天后开庭,你是关键证人。这五天,我们会加强保护。”
陈默点头,跟着上了警车。
车子驶离墓园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墓碑在雪中静立,像沉默的证人,见证着所有的罪恶与救赎。
他忽然想起教授临死前说的话:“这条路,不能回头。”
但他现在想回头了。想过平凡的生活,想和表姨安稳度日。
也许,等这一切真正结束后,可以吧。
第六节看守所的探视
开庭前一天,陈默被允许探视聂长峰。
省看守所的会面室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,聂长峰穿着囚服,戴着手铐脚镣,被两个狱警押进来。他瘦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但眼神依然锐利,像困兽。
他在玻璃对面坐下,拿起话筒。
陈默也拿起话筒。
两人对视了十几秒,谁都没说话。
“你长得像你妈。”聂长峰先开口,“尤其是眼睛。”
陈默握紧话筒:“你不配提她。”
“是,我不配。”聂长峰笑了笑,笑容苦涩,“但她爱过我,真的爱过。只是我……太贪心,想要钱,想要权,想要更多女人。最后把她逼死了,也把你……弄丢了。”
“我不是你儿子。”陈默说,“我是陈玉梅的儿子。”
“血缘上,你是。”聂长峰看着他的眼睛,“法律上,你也是——我昨天让律师补办了承认父子关系的文件。这样,你就不能出庭作证指控我了,儿子不能指证父亲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这招够毒。
“但你不是我父亲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我父亲是那个教我代码的工程师,是那个在我发烧时背我去医院的男人,是那个为了给我交学费加班到半夜的普通人——虽然他们都不在了,但轮不到你。”
聂长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明天开庭,我会出庭。”陈默说,“我会告诉所有人,你是怎么害死五一村那些人的,是怎么贿赂官员的,是怎么杀人灭口的。还有,你是怎么逼死我亲生母亲的。”
“你以为法庭会信?”聂长峰冷笑,“我的律师团队是全国最好的。证据?很多都是‘渡鸦’这种恐怖组织提供的,非法取证,无效。证人?王建国翻供了,说他是被逼诬陷我。刘婷婷?她精神有问题,证词不可信。你?一个越狱犯,杀人嫌犯,你的话有多少分量?”
他向前倾身,声音压低:“儿子,现实点。我可能判几年,十几年,但不会死。我在海外还有钱,有关系。等我出来,照样能东山再起。而你,你这辈子都毁了。不如跟我合作,我承认你,给你钱,让你和你表姨过上好日子。”
陈默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聂长峰,你知道你输在哪吗?”他问。
“输?”
“你输在,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,只认钱,只认利益。”陈默站起来,“但我不是。武田不是,教授不是,刘长乐不是。我们可能卑微,可能渺小,但我们认理,认良心。”
他放下话筒,最后看了聂长峰一眼:“明天法庭见。”
转身离开时,聂长峰在玻璃后面吼着什么,但他听不见,也不想听。
走出看守所,阳光很好,雪停了,天空湛蓝。
赵警官在车里等他:“怎么样?”
“他承认了所有事,但录音了吗?”陈默问。
赵警官举起手里的设备:“全程录音。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,但能佐证其他证据链。”
车子驶向市区。明天就要开庭了,一切都要结束了。
陈默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赵警官,等案子结束,我想改个名字。”
“想好叫什么了吗?”
“陈平。”陈默说,“平安的平。我想过平静的生活。”
赵警官笑了笑:“好名字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还得过最后一关。”
“什么关?”
“聂长峰背后还有人,刘婷婷临被捕前说的。”赵警官表情严肃,“我们查了聂长峰所有的资金往来,发现有一笔五亿的资金,三年前流向了海外,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。但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……我们查不到,权限不够。”
“意思是,有更高级别的人在保护他?”
“可能。”赵警官说,“所以明天的庭审,未必一帆风顺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早有准备。
这三个月,他从地狱里爬出来,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车子经过市中心的广场,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:“明日,聂长峰案将正式开庭审理,本台将全程直播……”
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,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严惩聂长峰”、“还罗江蓝天”。
陈默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原来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这个城市,还有很多人,在等一个公道。
第七节法庭上的惊变
开庭日,省高级人民法院外人山人海。媒体、群众、甚至外地赶来的受害者家属,把法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陈默从特殊通道进入法院,在证人休息室等待。表姨陪着他,握着他的手。
“紧张吗?”表姨问。
“有点。”陈默实话实说。
“别怕,姨在这儿。”
九点整,庭审开始。陈默通过休息室的电视看直播。聂长峰被押上被告席,他换了身西装,头发梳得整齐,甚至还对镜头笑了笑,像个无辜的企业家。
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,整整念了四十分钟,二十八项罪名,涉及命案十一宗,受贿金额数十亿。
聂长峰的律师团队果然厉害,逐条反驳,质疑证据合法性,质疑证人可信度。
轮到证人出庭了。第一个是李老二——他还活着,被秘密保护起来。他坐着轮椅出庭,详细陈述了聂长峰让他做的每一件脏事。
然后是王志文,那个IT主管,他供出了聂长峰监控员工、销毁证据的细节。
一个接一个的证人,像一把把刀,刺向聂长峰。
但聂长峰的律师总能找到漏洞反驳。庭审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,陷入拉锯战。
终于,法警来叫陈默:“刘一白,该你出庭了。”
陈默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——是表姨给他新买的衬衫,很合身。
表姨抱了抱他:“去吧,孩子。说出真相。”
陈默走进法庭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他走上证人席,宣誓,然后坐下。
公诉人开始提问:“刘一白,请陈述你与被告聂长峰的关系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从三个月前那个雪夜开始,讲他被陷害入狱,讲看守所的五个人,讲“渡鸦”的出现,讲所有的真相。
讲到五一村的小雅时,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声——是武田的妻子,她来了。
讲到教授的死时,法庭里一片寂静。
讲到自己的身世时,连法官都动容了。
陈默讲了四十分钟,没有停顿,没有回避。他把三个月来所有的黑暗、所有的伤痛、所有的挣扎,都摊开在阳光下。
讲完后,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然后,聂长峰的律师站起来,开始交叉质询。
“刘一白,你说你被陷害,证据呢?”
“警方已经查清,真凶是刘丽丽,她已经招供。”
“你说聂长峰要杀你灭口,证据呢?”
“西山公墓的枪战,王建国和刘婷婷的供词,还有‘渡鸦’成员林峰的证言。”
律师冷笑:“‘渡鸦’是国际恐怖组织,他们的证言能信吗?而且,你本人就是‘渡鸦’成员,参与了多起暴力事件,包括昨天的西山公墓枪战——王建国副局长就是你开枪打伤的吧?”
旁听席上一片哗然。
陈默平静地说:“我是自卫。而且,我有录音。”
他看向法官:“法官大人,我请求播放一段录音。”
法官允许。法庭技术人员接过陈默提供的U盘,播放。
是昨天在看守所会面室,聂长峰和他对话的录音。当聂长峰说出“我可能判几年,十几年,但不会死。我在海外还有钱,有关系……”时,全场沸腾。
聂长峰脸色终于变了,他瞪向律师,律师也慌了——他们没想到陈默会录音。
“这份录音是非法取证!”律师大喊。
“但内容是真的。”公诉人说,“而且,我们还有一份证据。”
大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——是聂长峰海外账户的流水,显示那五亿资金的流向。最终收款方赫然是一个名字:曾庆。
罗江市市长,曾庆。
法庭炸了。记者们疯狂拍照,旁听席上人们站起来,法警不得不维持秩序。
聂长峰瘫坐在被告席上,面如死灰。
法官敲法槌:“肃静!肃静!”
就在这时,法庭的门被推开,一队穿黑色西装的人走进来,出示证件:“中纪委。曾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现已被控制。本案涉及重大国家工作人员犯罪,将移交特别法庭审理。”
整个法庭鸦雀无声。
聂长峰最后的保护伞,倒了。
法官宣布:“休庭!择日再审!”
法警上前,给聂长峰加戴重镣。他被押走时,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……一种奇怪的解脱。
陈默走出证人席,腿有点软。表姨冲过来抱住他,泪流满面。
“结束了……终于结束了……”
赵警官走过来,拍拍他肩膀:“干得好。但……还有个坏消息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:“什么?”
“林峰……牺牲了。”赵警官声音低沉,“昨天夜里,他在押送一份关键证据时,被灭口了。杀他的人……是‘渡鸦’的内部清洗者。教授死后,‘渡鸦’分裂了,一部分人想继续复仇,一部分人想拿钱收手。林峰是后者,所以他被清除了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又一个人死了。
这条路上,到底还要流多少血?
“他的遗体呢?”
“暂时不能公开,等案子彻底结束,会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。”赵警官说,“他留了封信给你。”
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陈默打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:“陈默,如果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死了。别难过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这条路太黑了,我不想再走下去。你不一样,你还年轻,还有光。好好活着,替我看看天亮后的世界。——林峰”
陈默握紧纸条,看向窗外。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血红。
但明天,太阳还会升起。
第八节天亮之后
一个月后。
罗江市的冬天快要过去了,江面的冰开始融化,树枝上冒出嫩芽。
聂长峰、曾庆、王建国等一百多人的案子相继宣判。聂长峰数罪并罚,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。曾庆无期,王建国死刑,缓期两年。
五一村拆迁案的受害者家属拿到了赔偿,武田、嘉庆等五人的名誉得到恢复,虽然人已经不在了。
“渡鸦”组织在国际刑警的通缉下,大部分成员落网,小部分转入地下。教授、红隼、林峰的名字出现在烈士名单上——虽然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烈士。
陈默和表姨搬到了南方一个小城。他真的改名叫陈平,在一家软件公司找到了工作,还是写代码,但这次,没人逼他加班。
表姨开了个小诊所,给人看看头疼脑热,日子平淡但安稳。
春天的一个周末,陈默收到一个快递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打开,里面是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是那张老照片——教授抱着女儿,妻子在旁边微笑。但照片背面多了一行字,是教授的笔迹:
“给陈默:
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死了。别学我,别让仇恨吞噬你。
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变好的样子。
——赵明远”
陈默把相框放在书桌上,每天都能看见。
还有一封信,是刘婷婷从监狱寄来的。她在信里写道:
“陈默(还是该叫你陈平?):
我在里面很好,妈妈的手术成功了,谢谢你们帮忙筹款。
我判了三年,表现好可能减刑。出来后会去山区支教,赎罪。
我爸常说,人生就像代码,写错了可以重来。
希望我们都还有重来的机会。
——婷婷”
陈默给她回了信,寄了些书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伤口慢慢结痂,虽然疤痕还在,但不疼了。
又过了一个月,陈默接到赵警官的电话。
“陈平,有个事得告诉你。”赵警官的声音很严肃,“聂长峰死刑执行前,要求见你一面。我们拒绝了,但他留了句话给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‘告诉我儿子,保险箱里还有东西,钥匙在老家房梁上。’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警官说,“我们已经查过了,保险箱里是他这些年的日记,从1998年开始。里面……有他和你母亲的很多事,还有他的忏悔。你要看吗?我们可以寄给你。”
陈默想了想:“烧了吧。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,他走到窗边。外面阳光明媚,楼下的孩子们在玩耍,笑声清脆。
表姨在厨房做饭,香味飘出来。
手机又响了,是公司同事:“陈哥,晚上聚餐,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陈默说。
他关掉电脑,穿上外套,走出家门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奔向各自的生活。
陈默走在人群中,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很蓝,没有云。
天真的亮了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好好活下去。
替那些没能看到天亮的人,好好活下去。
𝐈 𝘽𝐈 𝐐u.v 𝐈 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