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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他累了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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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他累了(第1/2页)

南方的夏天来得早,五月初,这座叫云城的小城已经闷热难当。陈默——现在叫陈平——坐在写字楼的隔间里,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出神。

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混合着键盘敲击声、同事的低语、还有远处复印机的节奏。一切都很平常,平常得让他有时会产生错觉,仿佛罗江市的那三个月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。

“陈哥,发什么呆呢?”旁边的实习生小王探头,“经理让你下午把测试报告交上去。”

陈默回过神:“知道了,马上弄。”

他看了眼时间,下午三点二十。再过两个小时下班,去菜市场买条鱼,表姨说今晚炖鱼汤。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一年。

一年前,聂长峰被执行死刑,轰动全国的聂氏集团案落下帷幕。陈默作为关键证人,在赵警官的安排下改名换姓,和表姨来到这个离罗江两千公里的小城。新身份,新工作,新生活。

表面上看,一切都很好。
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比如他晚上还是会惊醒,听见并不存在的枪声。比如他走在人群中会下意识观察每个人的手,看有没有握枪的迹象。比如他到现在还不习惯别人从背后拍他肩膀——上次差点把同事过肩摔。

“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心理医生这样说,“需要时间。”

时间。陈默看着屏幕上倒映的自己,二十九岁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,眼角有了细纹,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警惕。

手机震动,表姨发来消息:“一白,晚上想吃红烧还是清蒸?”

他回复:“清蒸吧,你做的清蒸鱼最好吃。”

还是改不了口,私下里表姨还是叫他“一白”,他也还是叫“姨”。有些习惯,比身份更难改。

下班时间到了。陈默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。经过经理办公室时,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。

“……这个季度的业绩怎么回事?你们技术部是吃干饭的吗?”是老板的声音。

“张总,主要是系统安全问题,最近总有不明IP试图入侵……”技术经理在辩解。

陈默脚步顿了顿。安全问题?他想起自己入职这家“晨光软件”时,赵警官特意安排的——公司主要做政府外包项目,安保级别高,员工背景审查严。按理说不该有入侵问题。

他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别多想,现在你只是个普通程序员。

走出写字楼,热浪扑面而来。云城的夏天潮湿闷热,和罗江的干冷完全不同。陈默买了鱼,又买了些青菜,坐公交车回家。

他们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,六楼,没有电梯,但房租便宜,邻居多是老年人,安静。表姨在一楼开了个小诊所,主要看些感冒发烧的小病,日子清闲。

上楼时,陈默注意到楼梯扶手上有些新鲜的划痕,很浅,像被什么锐器刮过。他蹲下仔细看,划痕集中在四楼到五楼的转角,朝向是他家的方向。

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

他不动声色地上楼,开门。表姨正在厨房忙活,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哼着老歌。

“姨,我回来了。”

“哎,鱼买了吗?”

“买了。”陈默把菜放进厨房,状似随意地问,“今天下午有人来过吗?”

表姨切菜的手顿了顿:“没有啊,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楼梯好像被人打扫过,干净了不少。”

“可能是物业的人吧。”表姨继续切菜,但陈默注意到她手指的动作有些僵硬。

他没再问,回到自己房间。关上门,他快速检查——书桌抽屉的缝隙里夹着的那根头发还在,衣柜门把手上沾的一点灰也没动。房间没人进来过。

但表姨在撒谎。她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嘴唇,刚才就抿了。

晚饭时,表姨格外热情,一直给他夹菜:“多吃点,你看你都瘦了。”

“姨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陈默放下筷子。

表姨的手停在半空,笑容僵在脸上:“一……一白,你说什么呢……”

“下午有人来过,对吧?是谁?”

沉默在狭小的餐厅里蔓延。窗外的蝉鸣突然显得很吵。

许久,表姨叹了口气,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只写着“陈玉梅医生亲启”。

“下午我出门倒垃圾,回来就看见这个插在门缝里。”表姨声音发颤,“我没敢打开,等你回来。”

陈默拿起信封,不重。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连衣裙,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一栋老房子前。女人笑得很甜,婴儿裹在襁褓里,只露出半张脸。
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1998.6.20,最后的笑容。”

陈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——苏婉。还有婴儿时期的自己。

“送信的人呢?你看见了吗?”他问,声音还算平稳。

“没看见,我追下楼,人已经不见了。”表姨抓住他的手,“一白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那些人又找来了?”

“哪些人?”

“聂长峰的人,或者……或者‘渡鸦’的人。”表姨眼泪掉下来,“我就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我就知道……”

陈默把照片收起来,拍拍表姨的手背:“别怕,姨。可能只是个恶作剧。明天我去物业调监控看看。”

安抚表姨睡下后,陈默回到自己房间,锁上门。他重新拿出照片,在台灯下仔细看。

照片拍摄质量很好,虽然是九十年代的相机,但清晰度很高。苏婉身后的老房子,他认出来——是松花江边那栋,教授一家曾经住过,后来被聂长峰买下。

拍摄时间应该是1998年6月20日,他出生的前一天。苏婉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就会自杀,也不知道聂长峰根本不会娶她。

是谁拍的照片?又是谁在二十多年后把照片送来?

更重要的是,送照片的人怎么找到他们的?赵警官说过,他们的新身份是最高级别的保护,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
除非……保护系统内部有漏洞。

或者,送照片的人,原本就在系统内部。

陈默打开电脑,登录一个加密邮箱——这是赵警官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,一年来从未用过。他写了封简短的信,附上照片扫描件,说明情况。

点击发送前,他犹豫了。

万一赵警官就是漏洞呢?万一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呢?

他删掉邮件,关掉电脑。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

深夜的小区很安静,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,随风晃动。对面楼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。

陈默看了十分钟,终于发现了异常——小区门口那辆黑色轿车,已经停了三天了。第一天他以为是邻居家的,第二天还在,今天还在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。

他拿出手机,调到拍照模式,放大。车牌号是云城本地的,但数字排列有些奇怪:6688,太规整了,像特意选的。

他记下车牌,回到电脑前,打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——里面是林峰生前教他的一些“小技巧”,包括如何通过公开信息查询车辆登记。

输入车牌号,查询。结果显示:车辆属于“云城市宏达租赁公司”,租用人信息保密。

租赁车,租用人保密。

陈默关掉页面,清除浏览记录。他知道,平静的日子到头了。

有人找来了。可能是复仇,可能是警告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
他看了眼床头的相框——教授一家三口的照片。教授临死前说:“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变好的样子。”

但这个世界,好像并没有变好。

至少对他来说,黑暗从未真正远离。

夜访者

凌晨两点,陈默还没睡。他坐在黑暗中,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小区的老房子隔音不好,能听见隔壁老人的咳嗽声,楼下夫妻的争吵声,还有远处马路偶尔驶过的车声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
太正常了。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别的——很轻的脚步声,在楼梯间,一步一步,很慢,很稳。不是老人的拖沓,不是醉汉的踉跄,是训练有素的步伐。

脚步声在五楼停住了。就在他家门外。

陈默无声地起身,从床垫下抽出一把匕首——这是他从罗江带来的唯一一件“纪念品”,用布包着,藏在最深处。刀身冰凉,握在手里有种熟悉的安全感。

脚步声停了大约一分钟,然后继续,上了六楼,再往上,是天台。

不是冲他来的?还是说,先踩点?

陈默轻轻打开房门,表姨的卧室门关着,传出均匀的呼吸声。他赤脚走到门口,从猫眼看出去——走廊空无一人,声控灯已经灭了。

他犹豫了几秒,轻轻打开门锁,推开一条缝。

楼梯间有股淡淡的烟味,不是普通香烟,是雪茄。很高级的雪茄,他在聂长峰的别墅闻到过类似的味道。

烟味很新鲜,说明人刚离开不久。

陈默关上门,回到房间,快速换上一身深色衣服。他决定跟上去看看。

他知道这很危险,但更危险的是等待。等待未知的威胁降临,等待对方先出手。武田教过他:在战场上,先手就是优势。

他检查了匕首,又拿了一个小型强光手电,然后从窗户翻出去——他家窗外有个窄窄的空调外机平台,可以沿着平台爬到隔壁单元的同样位置,那边楼梯间的窗户常年不关。

动作很轻,很熟练。看守所里那五个月的地狱训练,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。

爬到隔壁单元,从窗户翻进楼梯间。他屏住呼吸,听了听,没有动静。于是向上走,来到天台入口。

门虚掩着,有风吹进来,带着雪茄味。

陈默推开门,天台空旷,堆着些杂物和太阳能热水器。月光很亮,能看清整个天台。

没有人。

但他注意到地上有几个烟蒂,很新,还没被露水打湿。烟蒂旁边,有个用粉笔画的小小标记——一个箭头,指向东南方向。

箭头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:“明晚八点,江滨公园观景台。”

陈默盯着那个标记,心跳加速。这是给他看的。对方知道他一定会跟来,知道他一定会发现。

他蹲下,仔细看粉笔的痕迹——是普通粉笔,小学教室用的那种。写字的人用力均匀,笔迹工整,像受过专业训练。

他拿出手机拍照,然后抹掉标记。走到天台边缘,看向东南方向——江滨公园离这里三公里,观景台在江边,晚上人少。

是陷阱,还是真的想见面?

陈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去。

回到家里,表姨还在睡。他洗掉手上的粉笔灰,躺回床上,睁着眼到天亮。

第二天,他请了病假。表姨要去诊所,他坚持陪她去。

“一白,我真的没事。”表姨在诊所里整理药品,“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
“我不累。”陈默坐在候诊椅上,眼睛看着窗外。

一上午,来了三个病人,都是附近的老邻居,感冒咳嗽的小毛病。一切正常。

中午,表姨去做饭,陈默看店。这时,一个男人推门进来。

三十多岁,平头,穿灰色POLO衫,看起来很普通。但陈默注意到他走路时肩部不动,脚步很轻——是练家子。

“医生在吗?”男人问,声音很平稳。

“医生在忙,有什么需要?”

“我胃疼,想开点药。”男人说着,眼睛却打量着诊所的每个角落。

陈默从柜台后走出来:“胃疼多久了?具体哪个位置?”

两人距离两米。陈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除了一点点汗味,还有很淡的……硝烟味?像刚开过枪,或者处理过枪械。

“三四天了,就这里。”男人按着上腹部,“可能是老胃病犯了。”

“以前有胃病史吗?”

“有,慢性胃炎。”

对话很正常,但陈默的警惕提到了最高。这个男人在观察,在评估。他不是来看病的。

“我给你开点奥美拉唑和铝碳酸镁,先吃三天看看。”陈默转身去药柜取药。

就在他背对男人的瞬间,他听见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——是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音。

陈默身体僵住,手停在药柜把手上。

“别动。”男人的声音变了,冰冷,带着杀意,“慢慢转过来,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
陈默照做。男人手里果然握着一把装了***的手枪,枪口对着他。

“你是谁的人?”陈默问,声音还算平静。

“这不重要。”男人说,“重要的是,你今晚必须去江滨公园。一个人去。如果报警,或者带其他人,你表姨就会死。”
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
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在地上——是表姨的玉镯,她今天早上还戴着。

陈默瞳孔收缩:“你把她怎么了?”

“她很好,在隔壁超市买菜。但如果你不配合……”男人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男人收起枪,转身往外走,“记住,八点整,一个人。别耍花样。”

门关上,诊所里恢复寂静。

陈默捡起玉镯,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那种熟悉的、冰冷的愤怒,像毒蛇一样在血管里游走。

他以为自己逃离了那个世界,但那个世界从未放过他。

表姨提着菜回来时,陈默已经把玉镯放回她房间,表情恢复正常。

“中午吃面条吧,简单点。”表姨说。

“好。”陈默帮忙洗菜,状似随意地问,“姨,你上午出门时,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?”

表姨想了想:“没有啊,就超市里人多点。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最近治安好像不太好,你出门小心点。”

午饭后,表姨午睡。陈默坐在诊所里,脑子飞快运转。

对方知道他的软肋是表姨,用这个威胁他。说明对他的情况很了解。但为什么选在江滨公园?那里开阔,不利于埋伏,也不利于逃跑。

除非……对方不是想杀他,而是想谈判。

或者,那里有他必须看的东西。

陈默打开电脑,搜索江滨公园观景台。那是云城的一个景点,建在江边悬崖上,玻璃栈道,晚上有灯光秀。八点正是灯光秀开始的时间,人会比较多。

人多,对他是保护,对对方也是掩护。

他需要准备。

下午,表姨醒来后,陈默说公司临时有事,要加班。表姨不疑有他,叮嘱他早点回来。

陈默出门后,没有去公司,而是去了几个地方:一家户外用品店,买了个小型望远镜和多功能刀;一家五金店,买了强光手电和辣椒喷雾;最后,去了一家地下台球厅——云城这种地方,总能找到些灰色交易的渠道。

台球厅老板是个光头胖子,看见陈默,眯起眼睛:“生面孔啊。”

“老鬼介绍来的。”陈默报出赵警官给的一个暗号——用于极端情况下的联络。

胖子脸色变了变,示意陈默跟他进里屋。

里屋堆满杂物,有张破沙发。胖子关上门:“老鬼的人?什么事?”

“我需要一把枪。”陈默直截了当。

胖子笑了:“兄弟,你开玩笑吧?这年头……”

“***,两个弹匣,***。”陈默从包里掏出两叠现金,放在桌上,“这是定金,事成后再给两倍。”

胖子盯着钱,又看看陈默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“和你无关。有货吗?”

沉默了几秒,胖子点头:“有,但贵。而且你得自己取,我不送货。”

“地址。”

胖子写了个地址:“城西废车场,今晚七点,找瘸子李。暗号‘东北的雪’。他会给你东西。”

陈默记下地址,收起纸条,留下钱。

走出台球厅时,天色渐暗。他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,忽然想起罗江市的雪夜,想起教授临死前的眼睛,想起林峰信里的话:“替我看看天亮后的世界。”

但他好像,又要回到黑暗里了。

江滨公园的暗影

晚上七点半,江滨公园。

陈默提前半小时到达,没有直接去观景台,而是在公园里转了一圈。周末的晚上,人比预想的多——情侣散步,老人跳舞,孩子奔跑。灯光秀还没开始,但彩灯已经亮起,把整个公园照得五光十色。

他检查了装备:***手枪插在后腰,弹匣满的;匕首绑在小腿;强光手电和辣椒喷雾在口袋;望远镜挂在脖子上,像个普通游客。

七点五十,他走上通往观景台的栈道。栈道是木制的,沿着江边悬崖蜿蜒,一边是山体,一边是三十米深的江面。灯光把江水映得波光粼粼。

观景台是个圆形平台,伸到江面上空,玻璃地板,下面就是翻滚的江水。平台上已经有二十几个人,都在等灯光秀。

陈默找了个角落站定,背靠栏杆,视野覆盖整个平台和栈道入口。

八点整。

灯光秀开始。音乐响起,彩色激光射向夜空,人群发出惊叹。

但陈默的注意力不在天空。他观察着每一个人:那对年轻情侣在自拍,真实;那一家三口在看灯光,真实;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在打闹,真实……

等等。平台另一侧,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,背对着他,面朝江水。他站了很久,一动不动,和周围兴奋的人群格格不入。

陈默的手摸向腰间的枪柄。
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,短信:“看江面。”

陈默看向江面。灯光照射下,江水起伏,没什么异常。

突然,江面上出现了一行字——是用激光投影在水面上的,随着波浪晃动:“往前走,别停。”

字迹和天台上的粉笔字一样工整。

陈默抬头,寻找激光源。应该来自江对岸的某栋楼,距离至少五百米。对方准备得很充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前走,穿过人群,走向那个风衣男人。

距离十米时,男人转过身。

陈默愣住了。

那张脸他认识——不,不是认识,是见过照片。在“渡鸦”的资料里,在教授留下的加密文件中。

代号“夜枭”,“渡鸦”东亚区行动主管,教授生前的副手。教授死后,“渡鸦”分裂,夜枭带走了大部分行动组员,成为新的负责人。

资料显示:夜枭,四十岁左右,精通多国语言,爆破专家,前特种部队军官。性格冷酷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教授评价:“能力顶尖,但缺乏人性。”

他怎么会在这里?找自己干什么?

“刘一白,或者该叫你陈平?”夜枭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点口音,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我们没见过。”陈默停在五米外,手没离开枪柄。

“但我见过你很多次。在罗江,在医院,在松花江边。”夜枭笑了,笑容很冷,“教授很看重你,说他找到了接班人。可惜,你让他失望了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合作。”夜枭向前走了一步,“教授死了,但‘渡鸦’还在。我们需要新的领导者,一个有经验、有仇恨、有决心的人。你符合所有条件。”

“我不会加入你们。”

“别急着拒绝。”夜枭看了眼周围,人群的注意力都在灯光秀上,没人注意他们,“你知道聂长峰虽然死了,但他背后的网络还在运作吗?你知道罗江市新上任的副市长,就是他以前的手下吗?你知道‘渡鸦’的叛徒——那些出卖教授的人,现在在哪里逍遥吗?”

陈默沉默。

“你选择平静生活,我理解。但有些人不会让你平静。”夜枭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,递过来,“看看这个。”

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:云城火车站,昨天下午。表姨在售票窗口排队,身后不远处,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跟踪。

下一个画面:表姨的诊所门口,今天上午。那个男人在对面楼顶,用望远镜观察。

第三个画面:陈默的公司楼下,前天。同一辆车,停在街角。

“这些人是谁?”陈默问,声音发紧。

“罗江那边派来的。聂长峰虽然死了,但他儿子还活着——聂文斌的弟弟,聂文龙,一直在国外,最近回来了。”夜枭收起平板,“聂文龙认为是你害死了他父亲和哥哥,发誓要报仇。这些人就是他雇的。”

聂文龙?陈默从未听说过这个人。

“聂长峰还有个私生子,比你大两岁,一直在美国读书。”夜枭说,“聂氏集团倒台后,他继承了海外资产,大约五千万美元。足够雇一支专业的复仇团队。”

陈默握紧拳头:“你们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‘渡鸦’有自己的情报网。”夜枭看着他,“我们可以保护你和你表姨。条件是,你加入我们,完成教授未完成的工作。”

“什么工作?”

“清理叛徒。”夜枭眼神变冷,“教授不是被聂长峰的人杀的,是被‘渡鸦’内部的人出卖的。那个人现在就在云城,负责监视你。”

陈默后背发凉:“是谁?”

夜枭没直接回答,而是递过来一个U盘:“这里面有所有资料:叛徒的身份、聂文龙的计划、还有……关于你母亲的真相。看完之后,如果你决定合作,明天同一时间,在这里等我。”

“如果我不合作呢?”

“那我们就不会保护你。”夜枭转身,“聂文龙的人会在三天内动手。到时候,你和你表姨,都会死。”
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顺便说一句,你现在用的这个新身份,就是我们的人帮你做的。如果我们想找你,随时可以。”

夜枭消失在人群中,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观景台上。

灯光秀达到高潮,音乐震耳欲聋,激光在夜空中画出绚烂的图案。人群欢呼。

但陈默只觉得冷。

他握着手里的U盘,小小的金属方块,却重得像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黑暗。

第四节U盘里的真相

回到家时已经十点。表姨睡了,桌上留着饭菜,用保鲜膜盖着。

陈默没有胃口。他回到房间,锁上门,把U盘插入电脑。

需要密码。他试了苏婉的生日、自己的生日、教授的生日,都不对。最后,他输入了那行粉笔字:“明晚八点江滨公园观景台”的拼音首字母——MWSBJBGYGJT。

正确。

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,时长四十七分钟。他戴上耳机,点开播放。

画面开始是一段老旧的监控录像,黑白,画质很差。时间显示:1998年6月20日,23:47。地点:罗江市妇产科医院走廊。

一个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走进画面,怀里抱着婴儿。是苏婉,年轻时的苏婉,比照片上更瘦,脸色苍白。

她走到护士站,值班护士抬头看她:“苏女士?你怎么来了?不是明天出院吗?”

苏婉摇头,把婴儿递过去:“王护士,求你……帮我照看孩子一会儿,我有点事,马上回来。”

护士接过孩子:“行,你快去快回。”

苏婉转身离开,但没有走出医院,而是走向楼梯间,上楼,去了天台。

画面切换到天台监控——角度不好,只能看到苏婉走到边缘,站了很久,然后……跳了下去。

陈默闭上眼睛。虽然早知道母亲是自杀,但亲眼看到这一幕,还是像被重锤击中。

视频继续。苏婉跳楼后五分钟,一个人出现在天台——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那人走到苏婉跳楼的位置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倒了些液体在地上,然后用布擦干净。

然后那人下楼,回到护士站。

“王护士,苏女士呢?”声音经过处理,但能听出是女人。

“她说有事出去一下,孩子放我这儿了。”护士说。

“孩子给我吧,我是她朋友,来接她的。”白衣女人接过孩子,转身离开。

画面切换到医院门口。白衣女人抱着孩子走出来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车牌号被刻意遮挡,但车型是九十年代的桑塔纳。

视频结束。黑屏上出现一行白字:“苏婉不是自杀,是被迫跳楼。孩子被调包。”

陈默浑身冰冷。

不是自杀?是被迫?孩子被调包?

他继续往下看。第二个视频,时间:2010年7月15日。画面是一个审讯室,聂长峰坐在审讯椅上,对面是教授——年轻时的教授,头发还没白。

“赵明远,你妻子的死真的是意外。”聂长峰说,“火灾调查报告写得很清楚。”

“但我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。”教授拿出汽油桶碎片,“聂氏建筑公司的。你怎么解释?”

聂长峰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如果我说,那场火不是我放的,你信吗?”

“谁放的?”

“我不能说。说了,我全家都会死。”聂长峰压低声音,“但如果你答应放过我,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关于你女儿的下落。”

教授身体前倾:“我女儿死了,我亲眼看见她的尸体。”

“不,她没死。”聂长峰说,“那具尸体是调包的。你女儿被人带走了,现在还活着。”

画面剧烈晃动,教授揪住聂长峰的衣领:“你说什么?!”

“松花江边的老房子里,有个暗格,在壁炉左边第三块砖后面。”聂长峰说,“里面有所有真相。包括你女儿的,包括苏婉的,包括……那个程序员的。”

视频结束。

陈默瘫坐在椅子上,大脑一片混乱。

教授的女儿还活着?苏婉是被迫自杀?孩子被调包?

如果苏婉的孩子被调包了,那他……是谁?

他想起表姨说的:真正的苏婉之子手腕有红色胎记,而他没有。表姨当年怀疑过,但选择了沉默。

难道他根本不是苏婉和聂长峰的儿子?那他的亲生父母是谁?为什么会被放在医院门口?为什么聂长峰要认他?为什么……

太多疑问,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。

视频还没有完。第三个视频,时间:三个月前,聂长峰被执行死刑前一天。

还是审讯室,聂长峰戴着手铐脚镣,对面坐着两个人——背对镜头,看不清脸。

“聂长峰,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一个声音问。

聂长峰笑了,笑得很诡异: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但我有个故事,想讲给你们听。”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六章他累了(第2/2页)

“什么故事?”

“关于‘渡鸦’真正的创始人。”聂长峰说,“不是赵明远,是另一个人。那个人,现在就在你们中间。”

审讯者沉默。

“1998年,罗江发生了几件大事:五一村拆迁、苏婉自杀、赵明远妻女‘死亡’、还有一个婴儿失踪。”聂长峰缓缓说,“这些事看起来无关,但其实都有关联。关联点就是——有人要清除所有知情人,建立一个全新的权力网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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