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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吴敬中为余则成作保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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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敬中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
“进。”里头传来毛人凤的声音。

吴敬中推门进去。毛人凤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,正低头批阅文件,鼻梁上架着副圆框花镜。他抬起头,摘了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
“是敬中啊,这么晚了还过来。”毛人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
吴敬中在椅子上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,公文包放在腿上,双手按着。

毛人凤打量了他几眼:“脸色这么差,没睡好?”

“局长,”吴敬中声音尽力保持平稳,“刘耀祖这事儿牵扯太大,属下不敢耽搁,必须连夜向您汇报。”

毛人凤点点头,伸手:“我先看看材料。”

吴敬中赶紧打开公文包,取出那份档案袋,双手递了过去。

毛人凤接过,解开线绳,抽出报告。他看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手指偶尔在纸上停顿,轻轻敲点。

吴敬中坐着,努力维持镇定。有了方才与余则成的对谈,他心里到底踏实了几分。

毛人凤看到照片那段,抬起头,看了吴敬中一眼。那眼神深不见底,辨不出情绪。

吴敬中心脏急促地跳动着,但脸上神色没有变化。

毛人凤又低下头,继续看。看到最后那句“职部可担保无虞”时,手指在纸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
“敬中啊,”毛人凤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你要给余则成担保?”

“是,局长。”吴敬中挺直了腰板,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了些,“余则成跟了属下这么多年,他的为人、他的过往,属下最清楚。这次刘耀祖的指控,纯粹是走投无路下的恶意构陷。”

“构陷?”毛人凤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,“那这张照片呢?你怎么解释?”

“局长,”吴敬中声音沉稳,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,“照片是真的不假,但说明不了什么问题。当年天津站办案时,需要天津警备司令部的配合,余则成和廖三民因公事接触的多了一些,但完全符合程序。不能因为廖三民后来暴露了,就倒推怀疑所有与他有过公务往来的人。若按此逻辑,当年与廖三民打过交道的同僚岂非人人自危?这正中了刘耀祖扰乱人心、拉人垫背的奸计。”

毛人凤没有说话,拿起搁在报告旁边的那张照片,对着灯光再次端详起来。

“敬中啊,”毛人凤叹了口气,语气似乎缓和了些,“刘耀祖在重庆总部时就跟着我。现在他穷途末路,临了还咬出这么一档子事儿,你说,我能不查清楚吗?”

吴敬中心里那根弦仍绷着,但回答得更从容了:“局长明鉴,查当然要查了。但查,须讲实证。一张数年前的公务合影,实难作为通共的铁证。刘耀祖若真握有实证,为何早不揭发?偏偏在其罪行败露、行将就缚之时才抛出?此等行径,分明是自知罪无可赦,欲在死前搅乱局面,拖人下水,其心可诛!”

这话说得在理,且掷地有声。毛人凤听了,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毛人凤重新戴上老花镜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刘耀祖此番确是死有余辜。念及旧情,本欲给他留条后路,谁知他不思悔改,竟敢勾结匪类,图谋绑架戕害同僚长官,实属罪大恶极,不容宽贷。”
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空白通缉令公文纸,提笔便写。钢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作响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。

写毕,他唤秘书取来保密局那枚铜制大印,重重盖在纸上。

随后,他将通缉令推到吴敬中面前。

吴敬中双手接过,低头细看。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:

查原保密局台北站行动处处长刘耀祖,伪造公文,勾结匪逆,图谋绑架杀害同僚,罪证确凿,现已畏罪潜逃。兹令全省军警宪特一体协缉,凡提供线索致获者,赏大洋一万;凡窝藏包庇者,与刘犯同罪。此令。

落款是毛人凤的亲笔签名。

“连夜印发,张贴全城。”毛人凤命令道。

“是!属下立刻去办!”吴敬中立正,敬礼。

转身欲走时,毛人凤却又叫住了他。

“敬中。”

吴敬中停步回身。

毛人凤看着他,眼神深邃难测,缓缓道:“刘耀祖……要尽量抓活的。有些话,我需当面问他。”

吴敬中心里再次一沉,像被冰冷的钩子扯了一下。但他脸上未露分毫,只是郑重颔首:“明白!属下一定嘱咐行动队,尽力生擒。”

从毛人凤办公室出来,吴敬中快步下楼,直到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,他才长长地、彻底地吐出一口气。与余则成的谈话给了他底气,但毛人凤最后那句“要抓活的”,依然像一片阴云笼罩下来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:“站长,回站里?”

“去曹广福家。”吴敬中吩咐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车子发动,驶入沉沉夜色。吴敬中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“要抓活的。有些话,我要当面问他。”这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。

问什么?无非是照片的细节,天津的旧事,甚至可能牵扯更多……绝不能让刘耀祖活着见到毛人凤。

他睁开眼,摇下车窗。夜风凛冽,灌入车内,让他精神一振。
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曹广福家所在的平房区外。吴敬中下车,快步走入昏暗的小巷。

曹广福听得敲门声,趿拉着鞋开门,见是吴敬中,颇为惊讶:“站长,这么晚您……”

“进去说。”吴敬中闪身进屋,反手关上门。

曹广福要去倒水,吴敬中摆手制止:“不必。交代你件事,说完就走。”
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墨水未干的通缉令,递给曹广福:“明天一早印刷,务必要贴遍全城各个要道关口。”

曹广福接过通缉令,凑近灯下细看。看完,他抬头,语气带着疑问:“如果刘耀祖要是顽抗怎么处置?”

“局长的意思是要抓活的,要亲自审他。”吴敬中声音低沉,目光如炬地盯着曹广福,“但抓捕之时,若刘耀祖持枪拒捕,负隅顽抗……为确保弟兄们及周边民众安全,你们有权果断处置。”

曹广福喉结动了动:“站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很清楚,”吴敬中一字一顿,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刘耀祖乃亡命之徒,身上极可能携带武器。现在是狗急跳墙之际,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。你们首要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,并防止他伤及无辜。如果情势危急,不必勉强生擒,可当场击毙。事后报告,我会处理。”

曹广福彻底明白了吴敬中的意思。他重重地点了下头:“明白!请站长放心。”

从曹广福家出来,吴敬中在巷口站着,把烟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
他在想,刘耀祖现在在什么地方藏着呢?还能藏几天?

也在想,他在毛人凤哪儿打了包票,赌余则成没问题,这场豪赌,他是否真的押对了宝?

思考了很久,他掐灭烟蒂,用鞋底狠狠碾碎。其实结论早已注定:从他选择写下“担保无虞”那一刻起,从他决定先与余则成统一口径那一刻,他与余则成的命运便已牢牢捆绑在一起。

他拉开了车门,说了声:“走,回站里。”

车子再次驶入夜幕。吴敬中靠在椅背上,阖目养神。

他在等待,等待天明,等待曹广福的行动消息。

等待这场突如其来风波的最终结局。

(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支持,请您再给作者加个油,伸出您尊贵的手,加书架催更评分评价,作者玩命码字,回报各位的厚爱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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