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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道士修的是传统丹鼎符箓,哪里会什么陛下所传的、能覆灭后金的真仙法?
自然束手无策。
福王见状,大为扫兴。
酒意上涌的他,指著道士们的鼻子破口大骂:
「骗子,枉受香火!我朱家天子才是真正的道法传人……嗝……你们这些招摇撞骗之徒,留著也是祸害嗝……本王要把你们上清宫全拆了……嗝……砖瓦拿去铺猪圈!」
羞愤交加之下,几名性子刚烈的道士暴起发难,出其不意挟持了肥硕如猪的福王。
王府瞬间大乱,洛阳城也随之戒严。
张岱三人刚寻到客栈住下,便被封城令困在洛阳。
严格来说,上清宫道士们并非造反,诉求也简单——
「只求陛下圣裁」。
偏偏陛下出发前往极北,音讯难通。
局面就这么僵持下来。
张岱与黄宗羲无可奈何,只能在洛阳城中日日苦等,眼看盘缠如流水般消耗。
直到一个名叫李若琏的锦衣卫头头,风尘仆仆地抵达洛阳。
据说他是奉陛下密令,寻访各地道观。
听闻福王被挟,李若琏孤身一人,前往上清宫道士据守的殿阁交涉。
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只知那日午后,原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。
李若琏所在上空,隐隐有雷光闪动。
据福王府的某个太监称,他远远瞥见,李大人手中符箓化作电蛇火鸟,让上清宫众人鸦雀无声。
以掌教为首的所有道士,尽数跪伏于地,口称「悔错」,承认陛下所传仙法真实无虚,自请入京请罪。
福王之危,就此解除。
张岱三人得以脱身。
前后一耽搁,便是数月光阴。
昨夜,他们才风尘仆仆地抵达京城。
仙朝肇始,京师作为仙缘荟萃之地,吸引了无数想方设法攀附的人涌入。
客栈、会馆、乃至租赁宅院,均一房难求。
价格更是水涨船高。
往年一间普通客房不过一两百文,如今开出三五两银子也未必能住上。
张岱、黄宗羲出身士绅家庭,家资尚可,却并非豪富之门。
所带银钱经数月消耗,已捉襟见肘。
面对天价宿费,实在是无能为力。
在连续碰壁十余家客栈后,只能拖著疲惫的身躯,在寒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。
腹中饥饿,他们寻了处街边面馆,点了三碗便宜的阳春面。
吃面时,张岱忍不住向面相憨厚的店家伙计打听,京城可还有便宜些的落脚处?
伙计看了看他们文士打扮,擦了擦手,指著街尾一处方向道:
「几位相公若真是不挑地儿,可以去那头看看,有个泰西人的教堂。那些红毛和尚为了传他们的教,有时候愿意行个方便,帮帮落难的人。」
张岱与黄宗羲对视一眼。
他们都听说过这些来自西洋的天主教教士,也知道他们为了吸引信众,时常施医赠药,或许真能收容他们几日。
张岱与黄宗羲也没太多犹豫,谢过伙计,便带著沉默寡言的夏汝开朝教堂走去。
教堂门扉虚掩,三人推门而入。
两位身著黑色长袍、胸前挂著十字架的泰西传教士,正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激烈地争论什么。
见有外人到来,两人立刻停止了争吵。
其中一位鼻梁高挺、眼窝深陷的教士,换上一口相对流畅的汉话,上前接待道:
「愿主保佑你们,迷途的羔羊。我是汤若望,这位是邓玉函。请问有何事可以帮到你们?」
张岱连忙将无处落脚的窘境又说了一遍。
汤若望与邓玉函交换了一个眼神,点了点头:
「主的殿堂向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敞开。我们可以提供住处,只是教会人手有限,饮食杂物,恐怕需要你们自己动手。」
「无妨无妨,我们自己来便是!」
张岱如释重负,连连拱手。
于是,汤若望便领著他们穿过简朴的厅堂,来到偏室。
室内只有一张大通铺,陈设极其简陋。
「条件有限,只能委屈三位挤一挤了。」
「能有片瓦遮头,已是感激不尽!」
张岱再次表达谢意。
安顿下来后,汤若望出于传教的本职,开始询问三人的基本信息。
张岱、黄宗羲、夏汝开依次报上姓名籍贯。
汤若望又问道:
「看三位皆是读书人模样,此时入京,是为了明年的春闱科举吗?」
张岱心思单纯,正要脱口而出「我们是中了种窍丸的随机抽选,特来京城验证仙缘」。
黄宗羲不动声色地抬手碰了他一下,抢先开口道:
「神父所言正是,我等为赴考而来。」
汤若望恍然大悟,点头道:
「那你们可得抓紧去城里的书局,买几本新版的道经备著。如今朝廷科举改制,已不再考四书五经朱子集注了,皆以道门经典,及内阁钦颁的《正源练气法之凡人篇》为首要。」
「多谢神父提点。」
汤若望转身离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门一关上,张岱便疑惑地看向黄宗羲:
「方才为何拦我?」
「宗子兄心思纯良,不知人心险恶。」
黄宗羲神色凝重:
「如今这世道,仙缘二字重于一切。我等身负机缘,难保不会引人觊觎。莫要轻易露白」
张岱恍然,忙道:
「是我失言,多谢黄兄提点。」
这时,黄宗羲注意到夏汝开自进城后便异常沉默。
此刻更是低著头,目光盯著脚下的地面。
「夏兄这般专注,可是此地有何特别之处?」
夏汝开缓缓抬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
「没什么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岱:
「明日就去把事情办了。」
——指他自愿将种窍丸名额转让给张岱。
张岱既感动又有些无措:
「这……夏兄高义,张岱感激不尽!只是,我们该去找谁办理此事?」
夏汝开答:
「权势最大的官。」
张岱一愣,下意识以为夏汝开是要去某位阁老、尚书的府邸「拜码头」。
这在明代官场乃至士林本是常事。
新科举子或地方官员入京,需备上「贽见礼」,前往权势煊赫的大佬府邸投帖拜谒,以求引荐或攀附。
他以为夏汝开是想通过这种门路,将转让仙缘之事上达,觉得有些小题大做;
又为夏汝开这份不惜奔走权门,也要把种窍丸让给他的诚意深深感动。
张岱迟疑道:
「可……可我囊中羞涩。」
他剩下的银钱,恐怕连一份像样的贽见礼都备不齐了。
夏汝开平静道:
「我有办法。」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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