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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迷雾之下(第1/2页)
迷雾山谷的入口，是一道撕裂山体的巨大缝隙。
高逾百丈，宽仅三丈，两侧岩壁如被巨斧劈开，光滑得能照见人影。缝隙深处涌出灰白色的雾气，浓稠如牛乳，缓缓流淌，吞噬一切声响和光线。
三千外门弟子在谷外列队，鸦雀无声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，以及偶尔因恐惧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
林简站在【问星】队最前方，规则视界全开。
在其他人眼中，这只是个诡异的山谷入口。但在林简眼中，他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：
那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汽，而是由亿万颗微小的、半透明的符文组成的“监视集群”。每一颗符文都在闪烁、旋转、记录，将谷内的一切信息实时传输到山谷上空的某个不可见之处。
那里悬着一面镜子。
不是实体镜，而是一面由纯粹能量构成的、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圆镜。镜面平滑如水，倒映着下方三千弟子，但镜中的影像扭曲变形——有的人被拉长，有的人被压缩，有的人身上笼罩着黑气，有的人则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天机镜。
系统的眼睛。
“时辰到。”
莫怀远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。他今日身穿深紫色长老袍，手持那枚黑色玉简，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弟子。
“迷雾山谷试炼，为期七日。七日后，谷口重开，持身份玉牌出谷者，方计成绩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转冷：“谷内生死自负。伤残、失踪、死亡，皆属试炼风险，宗门概不负责。”
话音落下，死寂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。
但很快，抽泣声被淹没——因为莫怀远举起了黑色玉简。
“入谷！”
嗡——
谷口两侧岩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，灰白雾气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。
最前方的几个精英队伍率先冲入，身影瞬间被雾气吞噬。
接着是第二批，第三批……
林简没有急着动。
他仔细观察着每个队伍入谷时的景象。
在规则视界中，每个弟子踏入通道的瞬间，身上都会被雾气中的微小符文“标记”——就像打上追踪器。标记的颜色因队伍而异：精英队伍是金色，普通队伍是银色，像他们这样的杂鱼队伍是灰色。
而【问星】队……
林简瞳孔一缩。
五个人，五种颜色。
他自己是极淡的金色——那是反内卷系统的伪装，模拟出的“潜力中等”标记。
苏清然是纯净的银色——标准化模板的标准色。
赵小五是暗淡的灰色——底层杂役的标签。
王二狗是灰色中带一丝红——那是暗伤未愈的警示。
陈平……陈平的颜色在剧烈波动，时而灰，时而银，时而闪过一抹刺目的红。
那是系统正在对他进行“实时矫正”。
“走。”林简低声说，第一个踏入通道。
冰冷。
踏入雾气的瞬间，林简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那不是温度的冷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仿佛生命本身的热量在被吸走。
紧接着，视野开始扭曲。
通道两侧的岩壁在蠕动，像某种活物的内脏。雾气中传来低语声，听不清内容，但充满恶意。脚下地面变得软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。
“不要看，不要听。”林简沉声道，“跟着我，直线前进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完全依赖规则视界。
在符文构成的视野中，通道的本质清晰可见：这是一条被精心设计的“认知过滤通道”，目的不是杀人，而是筛选——那些心志不坚、容易被幻觉影响的弟子，会在这里崩溃、掉队、甚至发疯。
而能通过的人，要么意志极坚定，要么……已经习惯了系统的操控。
林简感觉到身后四人的呼吸。
苏清然的呼吸平稳如钟摆，完全不受影响——她从小接受系统训练，这种程度的幻觉对她无效。
赵小五的呼吸急促，但脚步坚定——他在咬牙硬撑。
王二狗闷哼了一声，但没停步。
陈平……陈平的呼吸断断续续，像哮喘病人。
“陈师兄？”林简回头。
陈平脸色惨白，额头渗出冷汗，剑形印记在皮肤下剧烈跳动，像要破体而出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，“三十七号……疗养院……黑色罐子……”
他在回忆被系统压制的东西。
“陈师兄！”林简低喝，“清醒点！那是幻觉！”
陈平浑身一震，眼神重新聚焦。
但仅仅一息后，他眼中的聚焦又涣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。
“认知偏差修正中。”他用机械的语调说，“个体情绪波动超出安全阈值，启动镇定程序。”
他的呼吸平复了，脸色恢复正常，脚步也变得标准。
但林简知道，刚才那个挣扎的陈平，又被压回去了。
队伍沉默着前进。
一炷香后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雾气散尽，他们站在一片诡异的森林边缘。
树木是黑色的，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体，树枝像伸向天空的枯手。没有叶子，只有密密麻麻的、眼球状的黑色果实挂在枝头。那些“眼球”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，死死盯着他们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甜腻混合的气味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地方？”赵小五声音发颤。
“系统制造的‘拟态环境’。”苏清然开口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根据《宗门试炼场建设标准》，三级试炼场需包含‘视觉威慑’‘嗅觉干扰’‘心理压迫’三项基础要素。这里的树木是‘魔眼木’，果实会分泌致幻孢子，气味是腐灵花与迷魂草的混合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像在背诵教科书。
林简看了她一眼。
在规则视界中，苏清然意识表层的粉色薄膜又厚了一层——她正在用标准化知识武装自己，对抗环境的冲击。
这也是系统训练的结果：当遇到无法理解的恐惧时，就用“知识”将其合理化、安全化。
“绕开森林。”林简说，“沿着边缘走。”
他指向左侧——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，河床上布满灰白色的卵石，视野相对开阔。
五人沿河床前进。
走了不到百丈，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。
林简示意队伍停下，躲在一块巨石后窥视。
河床转弯处，两支队伍正在厮杀。
不，不是厮杀，是屠杀。
一支五人精英队伍，正在围攻另一支三人杂鱼队。精英队伍配合默契，剑法凌厉，完全压制对方。而杂鱼队已经倒下一人，胸口被刺穿，鲜血染红了卵石。剩下两人背靠背抵抗，但身上已多处受伤。
“交出玉牌，饶你们不死！”精英队的队长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，练气三层修为，手中长剑滴着血。
“给……我们给！”杂鱼队一人崩溃了，颤抖着掏出玉牌。
但就在他交出玉牌的瞬间，精英队长眼中闪过寒光，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。
“你……你说饶……”那人瞪大眼睛，死不瞑目。
“我说饶你们不死，”精英队长冷笑，“但没说不杀你们。死人，才不会报复。”
最后一人转身想逃，被另外四名精英队员围住，乱剑砍死。
战斗结束。
精英队五人熟练地搜刮尸体，取走所有值钱东西：玉牌、储物袋、甚至死者身上的护身符。
然后，他们挖了个浅坑，将三具尸体草草掩埋。
“队长，积分到手了。”一个队员兴奋道，“这三个人虽然弱，但之前杀了几只低阶妖兽，攒了不少积分。现在全归我们了！”
“还不够。”精英队长舔了舔剑上的血，“这才第一天，我们要冲进前十，需要更多积分。继续找猎物。”
五人迅速离开，消失在河床上游。
巨石后，赵小五浑身发抖，王二狗脸色铁青，陈平面无表情，苏清然眉头紧皱。
林简静静看着。
规则视界中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：
那三具尸体被掩埋后，地面下渗出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液体像有生命一样，包裹住尸体，然后……溶解。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，化为养分，被黑色树木的根系吸收。
而树木上的“眼球”果实，更加饱满了。
原来如此。
迷雾山谷，是一个闭环生态系统。
弟子们在这里厮杀、死亡，尸体被山谷“消化”，转化为能量，维持这个拟态环境的运转。
而系统，高高在上，记录着一切，筛选着最“高效”、最“冷酷”、最“适应”的个体。
“林师兄……”赵小五声音发颤，“我们……我们也会被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林简打断他，“只要我们在一起。”
他看向其他三人：“刚才那支精英队，很强，但弱点也很明显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苏清然问。
“他们太相信‘标准’了。”林简说，“你看他们的配合：队长主攻，两人侧翼，一人殿后，一人掠阵。这是《五人小队标准战阵》的第一阵型，攻守兼备，但没有变通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如果我们遇到他们，不要硬拼。苏师姐，你的剑最快，你负责佯攻队长，吸引注意力。赵小五、王二狗，你们从两侧骚扰，打乱他们的阵型。陈师兄，你和我，等他们阵型一乱，直接突袭最弱的那一个——往往是掠阵位。”
简单的战术。
但针对的是标准化训练培养出的思维定式。
“现在，”林简起身，“我们离开这里。血腥味会引来妖兽。”
五人继续前进。
接下来的半天，他们遇到了三波妖兽。
都是系统“投放”的低阶妖兽：腐骨狼、毒牙蜘蛛、岩石傀儡。实力不强，但数量多，而且攻击方式高度标准化——腐骨狼永远先扑击，毒牙蜘蛛永远先喷网，岩石傀儡永远先砸地。
林简指挥队伍，用最简单的方法应对：苏清然一剑破核心，其他人掩护补刀。
效率不高，但安全。
到傍晚时，他们积累了十二点积分——在三千弟子中，大概排在中下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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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时分，他们在河床旁的一处岩壁下扎营。
岩壁上有个浅洞，勉强能容纳五人。林简在洞口布下隔音符和简易预警阵——这是他用古法改良过的，能屏蔽大部分监测，同时发现危险。
篝火升起，用的是特殊的“无烟炭”——这也是林简用贡献点换的，燃烧时几乎不产生烟雾和灵气波动，不容易被发现。
五人围坐在火边，啃着干粮。
气氛沉默。
赵小五突然开口：“林师兄……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？”
𝙸 B𝙸 𝚀u.v 𝙸 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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