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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幅:西北荒原,风沙蔽日。一支千人骑队奔袭而来,为首者披玄甲,手持长戟,正是前世的她。她身后,一面黑旗猎猎,凤凰衔环,尾羽染血。骑队前方,大地裂开,黑雾翻涌,雾中伸出无数只手,每只手都握着一柄骨刃。
第二幅:苍梧之野,北麓山谷。她立于断崖,手中断角金光四射,照见七道身影自不同方向奔来,每人手中高举一枚令牌——玉凤、青铜虎、玄铁龟、赤铜雀、白金蛇、墨玉狼、紫晶豹。七令合一,空中凝成一道巨门,门后是翻涌的混沌。
第三幅:黑石镇古井。她与他并肩而立,井底石碑浮现,二人同时割腕,鲜血滴落碑面,碑文亮起,显出“双生契”三字。字迹未稳,井壁忽有黑影扑出,她反手掷出短刃,刃尖钉入黑影眉心,黑影溃散,化作一缕青烟,烟中浮出三个字:**兀魇祭**
第四幅:火井深处。她盘坐于阵眼,七根铁桩环绕,每根桩顶晶石爆裂,七色光柱冲天而起,交汇于她头顶,凝成一柄光剑。她伸手握住剑柄,剑身映出她完整面容——帝袍加身,凤冠垂珠,眸光如电。她挥剑斩下,光剑劈开混沌,露出一道裂缝,裂缝中,一双竖瞳缓缓睁开。
第五幅:不是战场,是宫室。
一间静室,陈设简单,唯有一案、一榻、一屏。她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七枚令牌,其中一枚,正是执誓令。她拿起它,灯下细看,然后抬手,将令牌推至案边。
案边坐着一人,身穿常服,未着甲胄,面容清俊,眼神沉静。他伸手接过令牌,指尖拂过凤凰衔环纹路,然后郑重收入怀中。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入心:“若我不归,你替我守。”
他低头,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臣,誓守云归。”
她没让他起身,只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窗外,雪正下。
第六幅:仍是静室。
烛火摇曳。她伏在案上,面色惨白,唇无血色,左手按在右肩伤口上,指缝渗血。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图,图上“北境火井”四字已被血浸透,边缘发黑。她右手持笔,笔尖悬在图上,迟迟未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,有力,停在门口。
她没抬头,只将笔尖点在图上一处空白,用力一按。
墨点落下,晕开,像一滴泪。
门开了。
他走进来,没说话,只走到她身后,伸手,覆在她按着伤口的左手上。
她没躲。
他掌心温热,她手背冰凉。
第七幅:空。
只有一片幽蓝,缓缓旋转,如星轨。
云翩跹看着那片幽蓝,忽然抬手,用指尖在空中描摹那个圆圈加一点的符号。
指尖过处,幽蓝泛起涟漪,涟漪中心,浮现出第八幅画面——
不是过去,不是未来。
是现在。
画面里,只有她和他,站在归途碑前,面对面,中间隔着三步距离。两人衣衫完好,神色平静,可脚下影子却在幽蓝中缓缓拉长,延伸,最终交叠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她盯着那交叠的影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手,将执誓令从碑面取下。
令牌离碑,幽蓝画面全部消散,如墨入水,不留痕迹。
她低头,看令牌。
那道暗红线纹,已蔓延至令牌顶端,几乎封住整个背面。线纹边缘,浮出细小的金点,如星屑,缓缓流转。
她将令牌收好。
转身,面对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她问:“你记得多少?”
他答:“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。”
她点头:“那就够了。”
他没接话,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小截干枯的金色羽毛,羽尖微卷,泛着哑光。
她认得。
是西岭断崖上,她摘下的那枚果实所化。
她伸手,接过羽毛。
羽毛入手微沉,不像枯物,倒像藏着一块小石子。
她将羽毛贴在执誓令上。
令牌震了一下。
羽毛表面浮出细密裂纹,随即崩解,化作金粉,尽数没入令牌。令牌背面那道暗红线纹,金点流转速度陡然加快,如星河奔涌。
她握紧令牌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他应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,走向幽蓝深处。
幽蓝如水,没过脚踝,小腿,腰际,胸口。
就在蓝光即将漫过下颌时,云翩跹忽然停下。
她抬手,指向幽蓝尽头。
那里,幽蓝最浓处,浮着一点微光。
光很弱,却极稳,像黑夜中唯一不灭的灯芯。
她没说话,只抬脚,朝那点微光走去。
他跟上。
蓝光越来越深,颜色由幽蓝转为墨蓝,再转为近乎纯黑。可那点微光始终不变,不近不远,始终在前方三丈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实。
脚落,蓝光漾开一圈涟漪;脚起,涟漪合拢,不留痕迹。
走了约莫百步,那点微光忽然扩大,化作一道门。
门无框,无轴,只是一片光幕,内里光影流动,隐约可见山峦起伏,云雾缭绕,还有一道瀑布自高崖倾泻而下,水声隐隐可闻。
她站在光幕前,没立刻进去。
只将执誓令举至胸前,令牌正面朝向光幕。
光幕波动,瀑布水声陡然清晰,水珠飞溅之声,如在耳畔。
她侧头,看他。
他也正看着她。
她问:“怕么?”
他答:“不怕。”
她点头,抬手,将执誓令按向光幕。
令牌触光幕刹那,光幕如水荡开,露出其后景象——
不是山峦,不是云雾。
是一片废墟。
断墙残垣,焦木横陈,瓦砾遍地。远处,一座高台坍塌大半,台上黑旗只剩半截旗杆,斜插在焦土中。旗面早已焚尽,唯余旗杆顶端,挂着半截断裂的绳索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风很大,卷着灰烬与尘土,扑面而来。
她没闭眼。
灰土扑在脸上,有些痒。
她抬手,抹了一把。
掌心沾满黑灰。
她低头看掌心灰土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迈步,踏入光幕。
他紧随其后。
光幕在他们身后合拢,如水波闭合,不留一丝痕迹。
废墟之中,风更大了。
她站在焦土上,靴底踩碎一块烧焦的瓦片,发出脆响。
她没动。
只将执誓令翻转,看背面。
那道暗红线纹,已覆盖整面,金点流转不息,如活物呼吸。
她忽然抬手,用指甲在令牌背面,那道线纹末端,轻轻一划。
线纹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,渗出一滴血。
血不是红的。
是金红色,与玉佩上那滴血,一模一样。
血珠悬在令牌边缘,微微颤动。
她盯着那滴血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手,将血珠抹在自己左眼下方。
血迹未干,她已抬脚,向前走去。
脚步声响起,在废墟中回荡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她走过半截旗杆,走过坍塌的高台,走过焦黑的营帐残骸。
每走一步,脚下焦土便泛起一丝微光,光色金红,如血未冷。
她没回头。
身后,他脚步声始终不紧不慢,一步不落。
废墟尽头,是一道断崖。
她走到崖边,停下。
断崖之下,不是深渊,是一片火海。
火是幽蓝色的,静静燃烧,无声无息,不热,却让空气扭曲。
火海中央,浮着一座石台。
石台之上,立着一尊雕像。
雕像高九尺,通体漆黑,雕刻的是一位女子,身着帝袍,头戴凤冠,手持权杖,面容肃穆,双目微阖。
云翩跹看着那雕像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手,将执誓令高高举起。
令牌在幽蓝火光映照下,金点流转愈发迅疾,如星河倒悬。
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风声,清晰无比:
“我回来了。”
话音落,雕像双眼骤然睁开。
眼中无瞳,唯有一片幽蓝火光,静静燃烧。
她没眨眼。
只将执誓令,缓缓按向自己心口。
令牌贴上衣襟,金点猛然爆发,化作一道金红光柱,直冲天际。
光柱之中,浮现出七个字:
**魂丝归位,女帝重临**
字迹未散,她已抬手,一把扯开左胸衣襟。
衣料撕裂声,在风中格外刺耳。
露出的皮肤上,赫然印着一道符纹——
正是那圆圈加一点的符号。
符纹鲜红,如新绘,边缘微微发烫。
她盯着那符纹,抬手,用指尖按在符纹正中。
指尖下,符纹骤然亮起,赤芒刺目。
她闭眼。
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一丝人间情绪。
只有幽蓝火光,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。
𝐈 𝐁𝐈 🅠u.v 𝐈 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