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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来了。”
簪尖抵住脖颈,划出长长一条血痕。
沈云贞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铜镜里那个消瘦得脱了形的影子。
鬓发凌乱,脸色惨白,颈间那道伤口正往外渗血,染红了她半片衣襟。
她不是怕死,只是想赌一把,看他会不会来?
门吱呀一声,打开。
寒风裹雪涌入,吹得桌上油灯猛地一晃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。
铜镜模糊,映不出他的神情。
只隐约看出他一身玄色貂裘,肩头落着未化的雪,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良久,男人才开口,声音是惯常的冷肃:
“太医说,你郁结于心,药石罔效。”
沈云贞轻轻一笑,牵动伤口,更多的血涌了出来。
她用指尖蘸了一点,在妆台尘埃上画了一朵鲜红的莲花。
“世子今日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
目光掠过她脖颈,移向窗外,他淡淡开口:
“静姝有孕了,是男胎。”
“母妃很高兴,说王府终于有后。”
有后?
那她的儿子,那个刚满一岁就被王妃强行抱走的孩子,难道不算萧家的后?
就因为是她这侧室所出,便不配么?
“所以呢?世子是想来听我道喜?”
萧巡宴转过身,面容隐在阴影里,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。
“云贞。”他唤她名字,声音低沉,“我对静姝,动了真心。”
沈云贞浑身一震,簪尖陷进肉里。
动了真心?
好一个动了真心。
那她这五年算什么?
学规矩,忍气吞声,为他挡毒酒坏了身子,在这深宅大院熬干了心血……
“今日来,是来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他不急不缓开口:
“静姝心善,不愿见你如此,你搬去庄上静养吧。”
“至于云安……”
灰败的眸子颤抖地看向他:“云安,还好吗?”
沈云贞声音发颤。
三日前,她十三岁的幼弟云安在荷花池边坠了湖。
太医说:寒气入肺,高烧不退,只能看造化了。
这三天,她日日跪在床前一遍遍换冷帕子,一遍遍喊他名字。
可那孩子的呼吸,还是一日比一日微弱。
萧巡宴沉默。
这短暂的沉默,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她脖子。
“云安……今晨寅时,没了。”
没了?
两个字,轻如雪落掌心。
沈云贞怔怔看着他,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。
“你骗我,他今早还喝了半碗粥,他答应我要好起来的。”
她想站起来,双腿却一软,跌坐在地。
“是后园两个嬷嬷起争执,推搡间撞到了云安。”
“嬷嬷我已发卖出府,此事到此为止。”
到此为止?
沈云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,血顺着脖颈淌入衣领。
血是热的,可他的话却冷得她直哆嗦。
“所以呢?”
她听见自己在笑,声音破碎,“我的云安没了,就换两个嬷嬷发卖出府?”
萧巡宴皱眉:“注意你的身份。”
“身份?”
她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浸湿了衣襟:
“我是什么身份?”
“一个卑贱的妾室?一个连弟弟都护不住的废物?”
“萧巡宴,你告诉我,云安是不是被人害死的?”
那日星月哭着说,那两个嬷嬷争吵时,分明有人故意往云安站的地方撞。
萧巡宴沉了眸,偏过目光:“下人失手,已受罚,你若再闹,便去家庙静修。”
沈云贞看着这张她爱了五年的脸,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她终于撑着妆台站起来。
血还在流,脸白如纸,唯有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萧巡宴。”
她叫他,声音缥缈,“若我死了,你能帮我查一查幕后指使之人是谁吗?”
萧巡宴看着她颈间不断涌出的鲜血,脸色终于起了点变化:“把簪子放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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