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爱笔趣]ibiqu. v i p 一秒记住!
岩察猜背对着我,面朝万亩茶海,洁白的身影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缥缈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的感慨道:
“李先生觉得,我这片茶山,如何?”
我没看茶山,目光落在他捻动佛珠的手指上。
“规模不小。”我回答,语气平淡,“能守住这份家业,不容易。”
岩察猜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情绪:“守业?呵……不过是靠着祖宗留下的这点薄产,再加上几分运气,勉强糊口罢了。”他转过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,“李先生对茶,似乎也有研究?”
“略懂。”我说,“喝过几年。”
“哦?”他眉梢微挑,像是来了兴趣,“喜欢生普还是熟普?偏爱哪个山头的口感?”
“喝的杂。”我应付道,“解渴的东西,不分好坏。”
“解渴?”岩察猜摇摇头,捻动佛珠的速度稍稍加快,“李先生这话可就外行了。茶,可不只是解渴。它是天地灵气,是岁月沉淀,是……人心博弈。”
他走到平台中央的石桌旁,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一套简单的茶具和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炭炉。
他示意我坐下,自己则熟练地烫杯、洗茶、冲泡。动作行云流水。
深红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,香气醇厚。
“尝尝,”他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,细细闻了闻香,才小啜一口,“这是去年秋的帕沙古树,虽然比不上春茶鲜爽,但韵味更足。”
我端起茶杯,没喝,只是看着茶汤表面氤氲的热气。
“岩老板,”我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他,“茶,是好茶。但你我之间,没必要绕这山路十八弯。”
岩察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,眼神锐利起来。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李先生快人快语。”他声音压低了些,“那好,我们说正事。”
他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:“你要的独家,我答应了。”
我没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凝重,“前提是,你得先帮我把丢的东西,连本带利地拿回来。就如昨天我的要求,不光要货,还要让做局的人,从此在赌桌上消失。”
他盯着我,一字一顿:“事成之后,‘兰香茶社’就是我岩察猜在滇南唯一的合作方。顶级的料子,优先供,价格按行规走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我迎着他的目光,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以。”
岩察猜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,抬手对一直垂手侍立在平台边缘的仆人做了个手势。
那木讷的仆人立刻躬身,快步走下平台,消失在通往茶垄的小径雾气中。
岩察猜重新坐下,又给我续了一杯茶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适:“正事谈妥了,不急。李先生是懂茶的人,正好,让你品品我这山上今春头一波的‘尖货’,看看成色。”
没过多久,脚步声从下方传来。
先前那个穿着靛蓝染布衣裙、唱民谣的年轻采茶女——玉甩,跟着仆人走了上来。
她微微低着头,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簸箕,里面铺着一层刚刚采摘下来的、鲜嫩翠绿的茶芽,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。
她走到石桌前,不敢抬头,将簸箕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:“老板,刚采的,一芽一叶……”
岩察猜微微颔首,没看她,只是对我笑道:“李先生看看,这品相如何?今春天旱,发芽晚,但滋味更足。”
我目光落在那些茶芽上,叶片肥厚,色泽油润,确实是顶级的鲜叶。
但我眼角的余光,却扫过那双捧着簸箕的手——手指纤细,却并不柔嫩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青黑色茶渍,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。
玉甩放下簸箕,立刻后退一步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依旧低着头。
“抬起头来,”岩察猜语气平淡地吩咐道,“让李先生看看。”
玉甩身体微微一颤,迟疑了一下,才慢慢抬起头,眼神飞快地瞥了我一眼,又立刻垂下去,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,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。
她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,五官清秀,带着山野姑娘的淳朴,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苦和怯懦。
“嗯,去吧。”岩察猜挥挥手,似乎只是让她来展示一下货物。
玉甩如蒙大赦,立刻躬身,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下平台。
岩察猜像是无事发生,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簸箕里的茶芽,笑道:“怎么样?李先生,这料子,够不够格上你‘兰香’的柜台?”
我收回目光,看向那簸箕茶叶。
“茶不错。”
岩察猜哈哈一笑,站起身:“那就好!李先生先休息,我这就去安排赌局的事,尽快给你消息。”
他朝我点点头,带着仆人,转身沿着另一条下山的小径离去。
平台顶上,又只剩下我一人。
山风吹过,拂动石桌上簸箕里的茶芽,嫩叶轻轻颤动。
我拿起一片茶叶,在指尖捻了捻,露水冰凉,茶香清冽。
然后随手将它丢回簸箕里。
目光再次投向玉甩消失的那片茶垄,雾气缭绕,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和岩察猜谈妥后的第二天下午,我独自下了茶山,去山脚下那座喧闹杂乱的小县城集市里转了转。
左臂的伤需要换些药,也需要买点烟。
集市挤在一条狭窄的、坑洼不平的土路两边,人头攒动,各种口音的吆喝声。
我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子前买了些三七粉和膏药,又在一个烟摊称了点本地产的烟丝。正准备往回走,目光无意中扫过集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,靠近污水横流的排水沟的地方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。
是玉甩。
她没穿那身靛蓝色的采茶服,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、甚至有些破旧的碎花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,头上包着一块旧头巾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蹲在泥地上,面前铺着一小块脏兮兮的塑料布,上面零零散摆着几小堆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、看起来品相并不算好的散茶。塑料布旁边还立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牌子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:“自家茶,便宜卖”。
她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,身体微微缩着,眼神躲闪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。
偶尔有人驻足看一眼,她立刻用生硬的普通话小声推销两句,声音细弱,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彻底吞没。
和她在茶山上唱民谣时那种带着灵气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此刻的她,只剩下一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窘迫和卑微。
我停下脚步,靠在对面一个卖竹编筐的摊位阴影里,点了一根烟,静静看着。
没过多久,麻烦就来了。
三个穿着花衬衫、敞着怀、露出黝黑胸膛的当地混混模样的青年,晃悠到了她的摊子前。
为首一个是剃着青皮头的高个青年,用脚踢了踢她摆在地上的茶叶袋子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当地方言,语气轻佻而充满恶意。
玉甩吓得猛地站起来,后退一步,双手护住那些茶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用方言急切地分辨着什么,像是在哀求。
那青皮头青年嗤笑一声,突然伸手,一把抢过她手里攥着的、那个看起来干瘪破旧的碎花布钱包!玉甩惊叫一声,扑上去想抢回来,却被另一个混混嬉笑着推搡开,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青皮头青年得意地晃着钱包,嘴里说着什么,似乎是在索要“管理费”之类的。
周围的人群冷漠地绕开,没人插手,甚至没人多看一眼,仿佛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。
玉甩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无助地四处张望,嘴唇咬得发白。
我掐灭烟,从角落里走出来,穿过稀疏的人群,径直走到那三个混混面前。
我没说话,只是站定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手里攥着钱包的青皮头青年。
我的出现很突然,而且明显不是本地人。
三个混混愣了一下,嚣张的气焰顿了顿,警惕地打量着我。
青皮头青年皱起眉,用生硬的普通话喝道:“你谁啊?少管闲事!”
我依旧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摊开手掌,朝向他手里的那个碎花钱包。
青皮头青年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被我的镇定和冷漠搞得有些心虚,但看了看身边的同伙,又壮起胆子,骂了一句脏话,反而把钱包攥得更紧,甚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。
我收回手,没再看他,而是转头看向旁边吓得瑟瑟发抖、泪眼婆娑的玉甩,用普通话问了一句:
“他们拿了你多少钱?”
玉甩完全没料到我会跟她说话,猛地一愣,睁大了泪眼,茫然地看着我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那青皮头青年却被我彻底无视的态度激怒了,感觉受到了侮辱,骂骂咧咧地伸手就想来推我肩膀:
“妈的!跟你说话呢!聋子啊?!”
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衣服的瞬间,我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他攥着钱包的那只手腕!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,猛地扣死在他腕关节的麻筋上!
“啊!”青皮头青年猝不及防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,手指一松,那个干瘪的钱包直接掉了下来!
𝓲 Ⓑ𝓲 𝑸u.v 𝓲 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