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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可那无声的颤抖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碎。
陆京洲一步上前,把她揽进怀里。
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笙笙,笙笙……”陆京洲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,把她抱得更紧。
岑予衿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,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“他……他留着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一直留着……阿洲,他一直留着……”
陆京洲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看向那张床,看向那只攥着围巾的手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才哑着嗓子说,“嗯,他一直留着。他知道是你织的,他一直留着。”
岑予衿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。
那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陆京洲抱着她,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,落在那条围巾上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他想起助理发来的消息:早上六点多发病,抢救四个小时,通知家属拖了六个小时。
六点多。
那时候他应该刚醒,正看着她睡在自己怀里,想着今天要带她去吃什么早餐。
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她父亲正在监狱里发病,不知道他正在抢救,不知道他正在死去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是在度假,在笑,在撒娇,在吻他。
而她的父亲,攥着她织的围巾,走了。
陆京洲闭上眼睛,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狠狠压下去。
他不能胡思乱想。
他得撑着她。
他得替她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。
他得让她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她都还有他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她从陆京洲怀里直起身,看向那张床,看向父亲的脸。
她的眼睛红肿,却没有一滴泪,可她的目光却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。
那只手很冷,很硬。
她没缩回来,只是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摸着那条围巾。
灰色的,旧旧的,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球。
可她知道,那是她织的。
是她亲手一针一针织出来的。
“爸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却很清晰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陆京洲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看着她颤抖着去触碰那条围巾,心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她心里会永远多一道疤。
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。
他也知道,从今天起,他会用一辈子去护着她,去替她挡所有的风雨。
让她至少在他怀里,能有一点点暖。
让她至少在他身边,不用一个人扛。
岑予衿把那条围巾从父亲手里轻轻抽出来。
攥得太紧了,她费了好大劲才抽动。
围巾上还留着父亲手指的弧度,皱皱的,带着他最后那点体温。
她把围巾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睛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可她没再出声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站在父亲身边,站在那条围巾旁边。
像很多很多年前,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,站在家门口,等着父亲下班回来。
那时候父亲一进门,就会笑着把她抱起来,举得高高的,问她,“今天乖不乖?”
她会搂着父亲的脖子,使劲点头,“乖!”
然后父亲就会亲亲她的脸,说,“我闺女最乖了。”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久到她都快忘了。
可这一刻,站在这里,她忽然又想起来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父亲的脸,轻轻说,“爸,我很乖。”
“我一直都很乖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怎么不等等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终于撑不住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陆京洲一把捞住她。
岑予衿靠在他怀里,眼睛闭着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围巾。
陆京洲低头看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些人,谢司喻,狱警,医生,负责人。
他的目光冷得像刀。
“今天的事,我会查清楚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一字一句,“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人,我都会查清楚。”
周副狱长的脸色变了变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陆京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“笙笙,让父亲入土为安吧,接下来的事情,交给我。”
岑予衿没有回答,双眼无神。
他抱起岑予衿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失去亲人的记忆,太痛苦了。
他能做到感同身受。
陆京洲抱着岑予衿,走出那扇门,走进长长的走廊。
沉默了许久,岑予衿再次开了口,“阿洲,我要亲自送爸爸一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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