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爱笔趣]ibiqu. v i p 一秒记住!
自从桃树下那次坦白之后,陈寻便不再伪装。
他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。那个清俊、深邃,仿佛永远不会被岁月侵蚀的青年模样。
长乐庄的仆役们在第一次见到时,几乎惊掉了下巴。他们如同见到了神仙,跪在地上不敢起身。
反倒是王昭君,她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上前,笑着用那满是皱纹的手,拍了拍陈寻的脸颊。
“嗯,”她仔细地端详着,“还是这样子帅,顺眼多了。”
她又转头对那些吓傻了的仆人呵斥道:“都杵着干什么?这是你们的老祖宗返老还童了!还不快去准备酒菜,给你们祖宗接风!”
一场小小的风波,就在她这句半是玩笑、半是认真的话语中,被轻松化解了。
从那天起,长乐庄便出现了一副,在世人眼中看来,极其古怪的景象。
一个白发苍苍、步履蹒跚的老妪。
一个容颜不老、丰神俊朗的青年。
两人每日都形影不离。
他们会在清晨,并肩坐在池塘边,看日出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他为她裹紧身上的皮裘。
他们会在午后,一起躺在摇椅上,一个读书,一个打盹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又宁静。
他们会在傍晚,手牵着手,在田埂上散步,看麦浪翻滚,看炊烟升起。
陈寻会给她讲述那些,他从格物院里看到的、关于未来的奇思妙想。昭君则会给他讲述那些,早已被世人遗忘的、关于草原的古老歌谣。
他们的爱,早已超越了皮囊,超越了岁月,也超越了生死。
……
又一个十年过去。
昭君的身体,终究还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这个冬天,她没能再下床。她大多数时候,都只能安静地躺在榻上,陷入沉睡。
陈寻便推掉了所有的事情。他不再去格物院,也不再管庄园的事务。他就那么,日日夜夜地,守在她的床边。
他握着她那只早已干枯得如同树皮般的手,给她喂水,喂药。他给她读着那些,从长安新传来的话本故事。
他知道,她的大限,快要到了。
这天午后,阳光很好。是这个冬天难得的一个大晴天。
昭君已经昏睡了两天。陈寻正用温热的毛巾,替她擦拭着脸颊。
她的眼皮,突然微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她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,突然,回光返照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“阿寻。”她的声音,像羽毛一样轻。
“我在。”陈寻立刻俯下身,将自己的脸,贴在了她的手背上。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……我有点,看不清你的脸了。”她费力地抬起手,似乎想最后再摸一摸他的脸颊。
陈寻赶紧握住她的手,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我能看见你就行。”
昭君笑了。那笑容依旧很美,如同当年在悬崖边绽放的那般决绝。
“我这一辈子……值了。”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断断续续地说道。
“在宫里的那十几年,像一场噩梦。在草原的那几十年,像一场责任。只有在长乐庄……这最后的,几十年……”她那冰冷的手指,轻轻地,摩挲着陈寻手上的那枚白玉戒指。
“……才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陈寻将她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。他强忍着那股,即将撕裂他灵魂的剧痛。“是你,让我这颗在黑暗里漂泊了上千年的心,找到了家。”
“阿寻。”昭君的呼吸,开始变得急促。“我有点困了。想……睡一会儿。”
陈寻的心猛地一紧。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没有哭。他只是将她连同那床薄被,一起抱在了怀里。
“睡吧。”他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。他的声音,是他这一生中最温柔的时刻。
“我在这里陪着你。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真好……”昭君在他的怀里蹭了蹭,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。
她的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明媚的阳光。
“先生……阿寻……”
“如果有来生……”
“换我……来找你……”
“那时候……我要……干干净净地嫁给你……”
“好。”陈寻哽咽着,答应了她。
怀中的人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脸上的表情,无比安详。
那只握着他的手,也终于无力地滑落了下去。
……
陈寻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,保持着那个姿势。他抱着她那具正在渐渐冰冷的身体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,安静地看着她那张睡着的脸。
他知道,她没有死。她只是在他这漫长的、永恒的生命里先睡着了。
他坐在床边。握着她的手。
坐了一整夜。
直到第二天的清晨,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房间。
阳光很好。
长乐庄的庭院里,桃树依旧年年盛开。
但摇椅上,只剩下了一个人。
他抱着她,从日上三竿,坐到了月上中天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身体里最后的一丝余温,是如何在他的掌心,一点一点地流逝,最终变得和昨夜的月光一样冰冷。
他知道,他生命中,最后的那点人间烟火,彻底熄灭了。
……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当第一缕晨曦,照亮那张安详的面容时,陈寻缓缓地站起了身。
他抱着她,走回了他们的主屋。
i 𝙱i 𝐐u.v i 𝑃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