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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为她打来了最干净的温水。他用最轻柔的动作,为她擦洗了身体,为她梳理好了那一头,他曾无比喜爱的银发。
他打开了那个,她早已准备了多年的沉重的楠木箱。
箱子里,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套崭新的、她亲手缝制的红色嫁衣。那是他们成亲时,她为自己准备的。
他笨拙地却又无比仔细地,为她换上了那身嫁衣。
他为她戴上了那支他亲手修复的金缮玉簪。
他看着她,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,那个在桃树下,对他羞涩一笑,轻声唤他“阿寻”的夜晚。
他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,印下了最后一个冰冷的吻。
“睡吧,昭君。”
他用那床,她最喜欢的、绣着并蒂莲的锦被,将她裹好。
然后,将她连同她所有的嫁妆,和她最心爱的古琴,一同放入了那口早已备好的棺椁之中。
他独自一人,在后山,那片他早已熟悉的墓园里,挖了一个新的墓穴。
就在扶苏和曹参他们的旁边。
他挖了整整一天。
直到黄昏,他才将那口沉重的棺椁,缓缓地放入了墓穴之中。
他亲手,为她填上了最后一捧土。
他立了一块碑。
碑上,没有刻“大汉宁胡阏氏”。也没有刻“无名王之妻”。
只刻了七个字。
“吾妻,王嫱之墓。”
落款,是三个更小的字。
“阿寻,立。”
……
当他做完这一切时,月亮已经再次升起。
他靠着那块冰冷的、崭新的墓碑,缓缓地坐了下来。
他从怀中,取出了那个他已很久,没有再打开过的、小小的木盒。
盒子里,静静地躺着那些,他用一生去铭记的名字。
嬴政。蒙恬。章邯。
曹参。樊哙。韩信。
扶苏。
他拿出那把,陪伴了他无数个孤独夜晚的小刀。
他拿起一块新的、空白的竹简。
他的手,很稳。
他一笔一划地,在那枚竹简上,刻下了两个字。
“王嫱。”
他将这枚竹简,轻轻地放入了盒中。
他看着盒子里,那满满当当的、属于一个时代的名字。
他知道。
他又变成了那个孤零零的、不属于任何地方的“陈九”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没有嚎啕大哭。
他只是,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膝间。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、如同实质般的悲伤与孤独,如同最锋利的刀,将他那颗故作坚强的心,凌迟得支离破碎。
他不是神。
他只是一个活得太久,送走了所有朋友,最后,又亲手埋葬了自己妻子的可怜人。
他在这座孤坟前,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他逝去的爱人。哭他那些远去的故友。
也哭他自己那永无尽头的、被时间所诅咒的宿命。
……
天亮了。
陈寻从墓碑前,站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红肿,但却已不再有泪。
暴雨过后的天空,是一种空洞的寂静。他的眼中不再有悲伤,只剩下一片空无。
他回到了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婚房。
他将那枚,他戴了几十年的白玉戒指,和那枚从昭君手上取下的戒指,用一根红绳穿在了一起。
他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贴身存放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,这个他曾称之为“家”的庄园。
他找到了早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管家,张虎。
“张虎。”
“先生……不,太公。”张虎看着陈寻那张,不知何时,已经恢复了青年模样的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,心中一颤。
“这个庄园,和里面所有的一切,都交给你们了。”陈寻的声音平静而又疏离,“学堂,格物院,你们想怎么办,就怎么办吧。”
“太公!您……您要去哪儿?”张虎惊慌地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寻摇了摇头。
他背上了那个,他初来时唯一的行囊。
他将那柄剑,重新用黑布包裹了起来,背在了身后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没有再回头。
他独自一人,走出了长乐庄的大门,走出了这座承载了他最后温情的牢笼。
他封存了这里的一切。
也封存了,那个还会哭还会笑的“阿寻”。
从今往后,他只是陈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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