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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过半,太子府最深处的密室。
烛台上的火光不安地跳跃着,将四道人影扭曲地投在密不透风的石墙上,随着光影晃动,仿佛潜伏的鬼魅。浓重的龙涎香气非但没能宁神,反而与室内的压抑焦灼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太子李承乾端坐主位,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面庞略显苍白。他右手食指关节无意识地、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椅光滑的扶手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,在这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面前案几上那盏雨过天青的御瓷茶盏早已凉透,澄澈的茶汤映出他紧锁的眉峰。
下首左侧,太子府首席幕僚徐渭,这位素以“江左智囊”闻名、向来算无遗策的中年文士,此刻也失了几分从容。他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和田玉骨折扇,扇骨被他反复开合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,扇面上“明察秋毫”四个瘦金体字在烛光下明明灭灭。他目光不时投向那扇厚重的精铁密室门,仿佛能穿透门板,看到外面的黑夜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。
右侧,长宁侯赵广义的表现最为不堪。他本就肥硕的身体裹在簇新的云锦侯爵常服里,却因控制不住的轻颤而显得臃肿笨拙,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油汗,手中攥着的苏绣丝帕早已湿透,能拧出水来。自从得知侄子赵天赐被锁拿进京,这位以豪奢安逸著称的侯爷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,连日来寝食难安。他不敢想象侄子在刑部大牢会吐出什么,更恐惧太子殿下为求自保将他侄子当作弃子抛出去。此刻,他喉咙里不时发出模糊的“嗬嗬”声,几次三番想开口询问,又被太子冰冷的侧脸和室内凝重的气氛所慑,生生咽了回去。
坐在徐渭下首的是左都御史兼工部尚书周正清。他年逾五旬,面容清癯古板,一双阅尽官海浮沉的眼睛此刻半阖着,手中一串被摩挲得油光乌亮的楠木念珠缓慢而规律地转动着,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。他看似四人中最镇定者,然而那捻动念珠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,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。作为太子在都察院最有力的臂膀,安平府那潭浑水一旦被彻底搅开,溅起的污泥首先便会泼到他身上。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粘稠地流淌。远处隐隐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,沙哑而悠长,更添几分深夜的寂寥与不安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还没消息?”长宁侯赵广义终于按捺不住,嘶哑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“这都三更天了!‘一线天’失了手,折了人……这黑石峪,总该……总该万无一失了吧?向明日可是先天巅峰!还有那么多高手……要是再、再……”
“侯爷少安毋躁。”徐渭开口,声音竭力保持着一贯的平稳,却仍能听出一丝绷紧的弦音,“黑石峪地势乃天造地设的绝杀之地,向楼主亲自坐镇,暗影楼七煞剩余精锐倾巢而出,加之我们精心选派的那几位好手,实力足以摧枯拉朽。落无双那边,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残兵败将,据报自身伤势未愈,不足为虑。青龙影卫纵有通天之能,赶到亦需时间。此刻没有消息传来,未必是坏事,或许……是正在清扫战场,或暂时隐匿,避开影卫的锋芒。”
话虽如此,徐渭自己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。落无双此子,已然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。“一线天”绝境下的临阵突破与反杀,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武功潜力,更是一种可怕的意志与韧性。而陛下的反应同样莫测——竟直接派出了青龙影卫,且由那深不可测的“青一”带队,这其中的意味,细思极恐。
李承乾终于停下了那令人心焦的叩击声,缓缓抬起眼帘。烛光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一片深沉难测的幽光。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,最终定格在徐渭脸上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迫:“徐先生,依你之见,那向明日……当真可靠?暗影楼这等藏于阴影中的魑魅,会不会临阵倒戈,或者……事后留下什么不该留的尾巴?”
这是他心中盘旋不去的最深忧虑之一。与暗影楼合作,如同徒手擒拿淬毒的匕首,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。此事关乎国本,牵一发而动全身,任何一点疏漏,都可能成为万丈深渊的起点。
徐渭手中折扇一顿,沉吟片刻,方谨慎答道:“殿下,暗影楼立足江湖多年,靠的便是‘拿钱办事,守口如瓶’这八字铁律。信誉是其根基,轻易不会自毁长城。况且此次他们损失惨重,七煞折损近半,与落无双及幽州军已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。向明日是个极聪明也极现实的人,他知道如何做才最符合暗影楼的利益。至于把柄……”他稍作停顿,“我们与向明日的联络,经由数道精心设计的隐秘环节,所有指令与酬金交割皆无迹可循。即便暗影楼失手,甚至有人被擒,想要攀扯到殿下身上,也缺乏直接的实证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李承乾追问。
徐渭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长宁侯,语气转冷:“只是长宁侯侄子……他若被活着押入刑部,踏入那‘鬼见愁’的大堂,才是真正的塌天大祸。”
赵广义浑身肥肉猛地一颤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交织着恐惧与一丝扭曲的凶光,嘶声道:“殿下!天赐他……他年纪尚轻,未经过风浪,万一在刑部熬不住那些手段……”
李承乾眼中寒芒乍现,并未接话,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——赵天赐必须死,且必须死得“合情合理”,死在这押送入京的“意外”之中。
周正清此时缓缓睁开双眸,眼中精光内敛,声音低沉而清晰,如冰珠落玉盘:“殿下,当务之急,需厘清三事。其一,赵天赐是否已死?死状如何?可有遗留口供或实证于他人之手?其二,落无双及其身边护卫高手,是否一并剪除?此子不除,日后必成心腹大患。其三,青龙影卫介入究竟多深?陛下对此事知晓几分,疑心又到了何种地步?此三者,方是我等拟定下一步应对之策的根基。”
不愧是执掌都察院、洞悉人心权术的左都御史,寥寥数语,便直指要害。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紧绷欲断的寂静达到顶点之时——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一阵急促却明显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踏在密室外的石板上,在死寂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。
密室内四人精神骤然一振,所有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射向那扇紧闭的铁门!
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两长三短、富有节奏的叩门声。
“是冯保!”徐渭低语,眼中瞬间爆发出期待的光芒。
李承乾深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挺直了背脊,沉声喝道:“进来!”
铁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,太子府大太监冯保那圆润的身影敏捷地侧身闪入,随即迅速而轻巧地将门重新关严、落栓。他面皮白净无须,此刻却因疾走与激动涨得通红,一双平日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,闪烁着难以遏制的狂喜光芒。
他甚至顾不上那套繁文缛节,几步抢到李承乾案前,声音因激动和喘息而微微变调,却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个人耳中:
“殿、殿下!天大的好消息!成了!暗影楼向楼主和咱们派出去的人,在黑石峪……任务完成了!”
“当真?!”李承乾霍然起身,紫檀木椅因他骤然发力而后移,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电锁住冯保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,“哪个任务?说清楚!赵天赐?落无双?”
巨大的惊喜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密室内每一颗悬着的心。徐渭手中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彻底合拢,身体不自觉前倾。赵广义猛地抓住黄花梨木椅的扶手,肥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周正清捻动念珠的手指倏然停住,那串楠木念珠紧绷在他掌心,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钉在冯保脸上。
𝐈 b𝐈 🅠u.v 𝐈 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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