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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保喘匀了一口气,脸上绽放出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,语速飞快却清晰:“回殿下!都完成了!至少首要目标完成了!‘灰隼’刚从望京驿方向用最快渠道传回密报!黑石峪一战,我方与暗影楼高手联手设伏,成功击溃了押送队伍!赵天赐……已确认毙命于乱军之中!据密报详述,是被一种极细的毒针射中咽喉,见血封喉,断无生还之理!”
“好——!”长宁侯赵广义猛地一拍大腿,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一股强心剂,从椅子上弹起半寸,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、解脱、后怕交织的扭曲神情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,“死了好!死得好啊!干干净净!哈哈哈……”那笑声在密闭的石室内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意味。
然而,徐渭与周正清却并未露出同样放松的神色。徐渭急急追问:“落无双呢?那惠明和尚?青龙影卫是何时赶到?交战结果究竟如何?我方伤亡如何?”
冯保连忙收敛笑容,仔细回报道:“禀殿下,徐先生。据密报,落无双在黑石峪战中再次临阵突破,修为似乎又有精进,竟以重伤之躯反杀了暗影楼的‘魅影’。但其后与‘铁屠’硬撼,受伤颇重。我方与暗影楼高手本欲趁机将其围杀,以绝后患,但就在关键时刻,青龙影卫赶到!人数约在二十上下,为首者气度威压惊人,虽未显露面目,但八成便是影卫大统领指挥使‘青一’亲自到了!影卫一至,向楼主便果断下令撤退,我方人员亦随之脱离战场。落无双……据报虽身受重创,气息萎靡,但确未当场身亡,已被青龙影卫‘护送’前往望京驿。惠明法师与严供奉亦还活着,但似乎都伤势不轻,消耗巨大。”
听闻落无双竟又一次死里逃生,李承乾眼中那乍现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,眉头紧紧锁成一个“川”字。徐渭与周正清对视一眼,均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忌惮。
“青龙影卫二十人,青一亲至……”周正清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捻动念珠的手指重新开始动作,却比之前更加用力,“陛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,远超我等先前预料。安平府一案,在陛下心中分量,恐怕比我们想的要重得多。这已不仅仅是在查案,更像是在……‘看’案,看这案子能引出多少牛鬼蛇神。”
徐渭接过话头,声音带着冷意:“殿下,若陛下当真决意不惜代价保住赵天赐这条线索,便不该只派影卫‘接应’,而应调遣沿途州府驻军,或直接派出禁军精锐沿途护送。影卫虽强,终究人数有限,擅隐匿刺探而非大军护卫。陛下此举,用意深远。一来,或许是料定有人会鋌而走险,故意以赵天赐和落无双为饵,引蛇出洞;二来,也是借此机会,看看朝野上下,究竟有多少人坐不住,多少势力牵扯其中。青一亲至,便是陛下最锐利的眼睛。”
李承乾缓缓坐回椅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扶手,陷入了更深的沉思。徐渭的分析,与他不谋而合,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寒意。皇上的心思,永远像笼罩在云雾中的山峰,看似清晰,实则难以窥其全貌。这次,他们究竟是成功掐灭了线索,还是在皇上的棋盘上,按照预设的路线,又往前走了一步?
“落无双未死,终是心腹之患。”李承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,却更添几分阴沉,“此子命硬,潜力惊人,此番又与本王结下死仇。还有惠明与那姓严的,皆是活生生的证人。”
冯保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道:“殿下,落无双等人虽侥幸未死,但赵天赐已死,死无对证。安平府的线索,到此算是彻底断了。即便落无双到了御前,空口白话,又能指证什么?陛下难道会仅凭他一面之词,便动摇国本,疑心到殿下头上?”
周正清缓缓摇头,目光深远:“冯公公,朝堂之事,有时并非需要铁证如山。疑心之种一旦种下,便会生根发芽。赵天赐之死,本身就是最明显的‘灭口’信号。落无双活着进京,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象征——象征有人不惜代价要阻止此案深查,象征陛下追查的决心。陛下心中那杆秤,不会只看证据,更会权衡局势,揣度人心。我等现在要做的,不是庆幸赵天赐已死,而是要想办法,如何让陛下心中的疑窦,不要落在我们头上,或者,让它落在别人头上。”
赵广义脸上的喜色再次凝固,转为更深的惶恐:“那……那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徐渭眼中精光闪动,显然已思虑周详,他转向李承乾,沉声道:“殿下,事已至此,为臣以为,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,步步为营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其一,斩断一切与暗影楼及此次行动人员的直接或间接联系。预备渠道的尾款立刻付清,此后形同陌路,所有中间环节、经手之人,需立即妥善‘处置’,务必做到干净利落,不留丝毫可供追查的痕迹。”
“其二,转变朝堂应对之策略。赵天赐‘意外’死于押解途中,我们反而要占据主动,表现得最为愤慨与痛心。要上奏朝廷,严词谴责匪类猖獗、袭杀朝廷钦犯、罔顾国法,更要追究押送官员——尤其是落无双及其所属幽州军——护卫不力、玩忽职守之罪!要将朝野舆论的焦点,从‘安平府旧案’,巧妙转移到‘钦犯被刺案’与‘幽州军失职案’上来。此事,需周大人麾下的御史言官全力配合,形成声势。”
周正清颔首:“徐先生所言甚是。明日,都察院便会有数道弹章递上,弹劾幽州军押送不利,致使要犯殒命、线索中断,请求严惩相关人等。同时,要求朝廷全力缉拿黑石峪匪类,以正国法。”
“其三,”徐渭声音压得更低,目光锐利,“对于落无双此人……他既已重伤入京,在陛下和齐王府的双重关注下,短期内不宜再行险招。但他伤重至此,舟车劳顿,心神损耗,若是伤势反复,缠绵病榻,或是忧愤过度,伤了根基……那也是天意难违,医药罔效。我们只需静观其变,必要时,可以以东宫的名义,表达关切,送些宫中‘特制’的珍贵药材,以示抚慰。”
李承乾听懂了徐渭话中那冰冷的暗示,眼中厉色一闪,微微颔首。落无双,即便暂时杀不得,也绝不能让他好过,更不能让他有机会在父皇面前乱说话。
“其四,也是眼下最紧要的一步,”徐渭神情无比严肃,“殿下,经此一事,陛下对东宫的猜忌必然加深。为臣恳请殿下,立刻准备,明日一早便递牌子求见陛下,主动……请罪!”
“请罪?”李承乾眉头再次蹙起。
“正是,请罪!”徐渭语气坚定,“非为安平府案,而是为‘失察’之罪!长宁侯乃殿下舅父,其子涉案,殿下即便毫不知情,亦有失察失教之过。殿下需表现得坦荡磊落,痛心疾首,主动向陛下陈述此过,请求陛下严厉督查东宫属员,并自请于府中闭门思过,静待调查。唯有如此以退为进,主动将软肋示于陛下,或可稍减陛下疑虑,化被动为主动。”
主动请罪,固然能暂时缓解压力,但也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与长宁侯府过从甚密,容易授人以柄。李承乾心中权衡,一时难以决断。
周正清却开口道:“殿下,徐先生此议,实为老成谋国之道。此刻陛下心思难测,疑云密布,强硬辩解或置身事外,反易引火烧身。主动请罪,示之以弱,显之以诚,方是破解困局的上策。陛下终究是殿下的君兄,太子之位关乎国本,若无确凿铁证,陛下不会轻易动摇。但殿下的态度,至关重要,必须让陛下看到殿下的‘忠’与‘诚’。”
看着两位最倚重的心腹谋臣都如此主张,李承乾知道这已是目前最优的应对之策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与憋闷,缓缓点头,做出了决断:“好!便依二位先生所言。冯保!”
“奴婢在!”
“立刻去准备。”
“是!”冯保躬身领命,快步退出密室。
赵广义张了张嘴,似乎想为自己或侄子再说些什么,但在太子那冰冷而疲惫的目光注视下,终究什么也没敢说出口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长宁侯府的命运,已彻底与东宫绑死,再无退路。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,更加顺从。
徐渭最后总结道:“殿下,黑石峪一局,虽未竟全功,未能彻底铲除落无双,但除掉了最关键的人证赵天赐,已达成首要战略目标。眼下风波乍起,暗流湍急,我等更须如履薄冰,谨慎应对。落无双重伤,短期内难以兴风作浪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朝堂局势,引导舆论,消除陛下疑心,将安平府案的后续余波,平息于无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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