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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可惜我家世代治儒,刑名之术多被视为末流。
老夫当年也想学论律。只可惜……刚才见你,倒让老夫想起当年的自己。」
李宥心中一动。
原来他方才在堂上说「想起一个人」,竟是他自己。
阎伯舆看着他,目光温和却深邃:「小郎君,老夫问你。你研习律法,是为了什麽?」
李宥一怔,沉吟片刻,缓缓道:「回阎长史,学生研习律法,起初不过是为了自保。
学生出身……学生出身与旁人不同,若不熟读律法,不知何时便会被人算计。
可后来读得多了,便觉律法之中,自有天地。」
「哦?」阎伯舆挑了挑眉,「愿闻其详。」
李宥道:「律法看似冷硬,实则处处不离人情。
《唐律》开篇便言『德礼为政教之本,刑罚为政教之用』。
律法之设,不是为了苛责百姓,而是为了维护人伦丶安定天下。
学生以为,通律法者,方能通人情;通人情者,方能通天下。」
阎伯舆听完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清朗,带着几分畅快。
「好一个『通律法者,方能通人情』!」
他看着李宥,目光中满是欣赏,「小郎君,你这话,倒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。」
他顿了顿,又叹道:「老夫在洪州多年,见过不少官员,能懂此理的,寥寥无几。今日能遇上你,当真是意外之喜。」
李宥垂首道:「阎长史抬爱,学生惶恐。」
阎伯舆摆摆手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,推到李宥面前。
李宥一怔,低头看去。
那铜牌不过巴掌大小,上刻「洪州都督府」五字,边缘有云纹装饰,甚是精致。
阎伯舆道:「这是老夫的信物。小郎君日后若有难处,可持此牌来寻老夫。」
老夫虽不才,在滕王殿下面前,也还能说上几句话。」
李宥心中大震,抬头看向阎伯舆。
阎伯舆微微一笑,目光深邃:「今日你在堂上得罪了崔家,看崔小郎那样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
老夫能做的,不过是给你留条后路罢了。」
李宥心中一热,起身跪倒,重重叩首:「阎长史厚恩,学生没齿难忘!」
阎伯舆连忙扶起他,笑道:「不必如此。老夫不过是爱才心切,不忍见你这般才俊,折在那些腌臢事里罢了。」
他拍了拍李宥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「小郎君,你要记住。这世上,能护住你的,从来不是出身,不是靠山,而是你自己的本事。
你有这份才学,这份胆识,只要沉下心去,好好读书,将来必成大器。」
李宥微微点头,将铜牌小心收入怀中。
从茶室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
李宥走在廊下,脚步沉稳,神色从容。
今日这一场公堂之争,先是绝境,后是转机,起起落落。
崔琰那番威胁,换做旁人,怕是要寝食难安。
可李宥不怕。但他也知道,从今日起,他在洛阳的日子,再也不会太平了。
锦儿见他出来,急忙跑过来,见他安然无恙,眼眶又红了。
她哽咽道:「二郎,那位官人没为难您吧?」
李宥摇摇头,轻声道:「没事。那位阎长史,是个好人。」
锦儿这才松了口气,抹着眼泪道:「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方才吓死奴婢了……」
李宥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傻丫头,今日为了他,豁出命去击鼓鸣冤,险些挨了板子。
「走吧。」他轻声道,「回家,五月节还要过,再不回去,阿娘要担心了。」
锦儿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,往县衙外走去。
走出大门时,李宥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公堂。
前路漫漫,风雨欲来,可他却从来不会轻易认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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