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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画的变(第1/2页)
第157章画的变
第三天清晨,秦昭来到白杨巷。
不再是质询会上一身正装、公事公办的纪律委员。此刻她更像一名画师,身上工作服沾满各色颜料,金色颜料最多,仿佛刚刚站在一场金色雨幕之下。
身后背着高于身形的画架,行走时画架支脚轻轻晃动,像细长的蛛腿。
“林北辰。”她站在巷口开口。
林北辰从杂货铺走出。“秦昭前辈。”
“不必叫前辈。”秦昭淡淡道,“叫我秦昭,或是画。作画的时候,旁人都这么喊我。”
“画。”
“嗯。”
秦昭踏入巷子,拖鞋踩在青石板上,啪嗒轻响。林北辰留意到她也穿着拖鞋,和方婉如一样。金页守禁人,似乎都不愿让双脚被束缚。
走进后院,看见第三棵树,秦昭停下脚步,静静伫立许久。晨光落在三色叶片上,轻轻晃动,树干那块暗金色补丁安静蛰伏。
“这棵树,并不美。”她开口,语气是画师品鉴作品的口吻。
林北辰微怔:“怎么说?”
“不美,但它是对的。”
“对?”
“美与正确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”秦昭放下画架,抬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指尖,“我作画三十年,笔下画面精致流畅,线条完美,色彩和谐。可回头再看,那些画,并不对。”
她自问自答,伸手从画架抽出一卷长画,缓缓展开。画中是一处标准银级禁区,暗金色如同倒扣的碗,碗壁布满细密规则纹路,如同电路板,核心处一颗暗金色球体持续搏动。画面精致,极具美感。
“三十年,我笔下的禁区,一直都是这般模样。碗,壁垒,核心,封印,固守。”
她卷起这幅画,再取出另一卷新画铺开。
依旧是禁区,依旧是碗状壁垒与核心。可壁垒之上,蔓延出树根,向内伸展,如同血管、手指。核心旁,生出一株小小的树苗,仅两片金色嫩叶。
“这幅画,并非我刻意构思。”秦昭声音里带着敬畏,是林北辰从未听过的情绪,“我提笔准备绘制禁区,手却不受控制,自行在纸面画出这棵树苗。”
她看向林北辰。“你的树,长到我的画里了。”
林北辰凝视纸面。树苗微小,两片金叶,在暗金色禁区之中,像一盏安静的灯。不是驱散黑暗的强光,是与黑暗共存,不被吞噬的微光。
“三十年,我一直在画禁锢,画封锁,画囚禁。”秦昭低头看着沾着金颜料的手掌,“从前我以为,是我选择用封印困住禁忌。现在我才怀疑,是禁锢困住了我。历代秦昭都只懂封守,不是别无选择,只是一直只知道这一条路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“你种下一棵树。我想知道,栽种,究竟是什么?”
一个固守三十年、以画封禁的人,来问他何为栽种。
“栽种,不是封堵,不是囚禁。”林北辰慢慢整理思绪,“是给禁忌另一种可能性。禁区本是暗金的碗,核心苏醒便会吞噬一切,这是它原本唯一的结局,吞噬或是被镇压。但树给了它第二条路,化作枝叶,化作风里低吟的歌谣。它依旧是禁区,却不再是吞噬一切的囚笼,变成果园。”
秦昭望着他,右眼中那片山水画卷里,金色树木,悄然多出一片新叶。
“我三十年,封存了一百三十七个禁忌。”她垂眸,“每一个都静止不动,看上去安宁。可静止不等于安宁。它们不是不想躁动,是被钉死、被画锁,动弹不得。”
她抬眼,目光落在第三棵树随风晃动的叶片上。
“你的树,枝叶随风晃动,低声吟唱。它们不是不能躁动,是自愿选择安静。”
“是。”
秦昭沉默片刻,心中固守多年的认知,正一点点松动。
她拿起画架。“我想画你的树。”
“画?”
“记录。”秦昭道,“方婉如打算用文字记录白杨巷辖区。苏青瓷依靠感知记录。你以树木记录。我们,都是记录者。”
她支起画架,取出画笔。“但这一次,我不再画封印,不再画禁锢。我要画栽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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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尖落于纸面,第一笔不是长线,只是一点金色,像一粒破土前的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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