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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日带着断嗣药前去，就是要把话明明白白摊开给太后知晓，不必再费心谋划，不必再寻各样法子，不必再在沈溪亭身上耗费心思。
往后他们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，若是太后心中仍有延绵皇嗣的执念，所有办法尽管冲着他萧渡来，就是。
踏入长乐宫内殿，暖意融融，檀香袅袅。
太后语气略有诧异，“陛下今日怎得有空过来？溪亭还虚弱，你不陪着，倒是有心来看哀家。”
帝王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，这般沉脸，不必多问定是有事。
太后心底悄然一凛，放下书卷，“怎么了？是溪亭出了事？”
萧渡没有应声，径自落座下手席位，孙院判垂首上前，双手托举密盒轻轻开启。
太后蹙眉：“这是什么药？药气怎这般凛冽清苦？”
萧渡惜字如金：“断嗣药。”
太后全然反应不过来始末，断、断嗣药？！
她还未从这惊天消息里回神，甚至来不及开口劝阻来不及追问缘由，萧渡仰头，腕骨利落一扬，漆黑苦涩的药汁尽数入喉，一饮而尽。
寒凉药性顺着喉管直直沉坠脏腑，药性霸道凶悍瞬间侵体。
萧渡眉眼未皱一下，依旧从容的坐着，朝堂千刀万刃和沙场箭雨刀伤都扛得，区区脏腑沉痛不值一提。
从头到尾，不过瞬息之间。
太后怔怔看着他半晌失语，心头又惊又气又无奈，“你这是做什么？！你怎能如此胡闹！”
这是伤身耗元断绝一生子嗣的猛药！他竟当着她的面，一言不发仰头就喝！？
“当年溪亭求子心切，臣与他争执不断，母后顺势成全才有旻沄。”萧渡坦然陈述原委，“旻沄甚好，儿臣不悔。”
“但溪亭九死一生，险些丢了性命，儿臣今日只是来说，往后皇嗣的所有因果压力，朕一身独担。”
“你这孩子……性子执拗到底，当真是半点劝不得，明知伤身，还偏要做得这般绝？哀家又岂是不明事理之人？”太后是真的无奈。
劝不住也拦不住，这孩子从小到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，如今身为帝王，魄力杀伐更胜从前，一旦决断便是覆水难收。
“人心易变，儿臣不能拿溪亭的事来赌。”萧渡抬眼看着太后，并无无半分责怪怨怼。
不等太后再说半句叮嘱，他已然转身，目的已达无需多留，溪亭还在等着他。
暖阁内，沈溪亭已然沉沉睡熟，长发散落在枕间，呼吸轻匀绵长，唇瓣浅浅抿着，一只手还浅浅搭在襁褓边上。
里侧的锦被里小小的旻沄蜷成一团也安稳的卧着。
萧渡站在榻边静静看了一会，殿内明明无声无息，却温柔得能化开他所有的寒凉。
萧渡小心翼翼掀开侧边锦被，悄无声息躺了进去，长臂轻轻环出一个安稳的圈，稳稳将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拢进怀里。
呼吸都刻意压得平稳均匀，药性愈发汹涌，沉沉滞痛反复碾磨脏腑，一阵阵寒凉抽空气血，内里隐痛层层叠叠缠蝉绵绵的不肯消散。
沈溪亭睡得不深，鼻尖蹭过萧渡的颈侧，温热软乎乎的呼吸扫在皮肤上，惹得萧渡心弦又是一动。
少年睡得迷糊，手抬起来漫无目的地摸索，最后轻轻贴在了萧渡的下颌，指腹慢悠悠蹭过他的下颌线，满足地哼了一声：“回来了……”
岁月一晃，旻沄转眼便长到了三岁。
幼时襁褓里那一团小小婴孩眉眼全然是沈溪亭的模样，眼尾弯弯，皮肤白皙，唇线柔软，可随着年岁慢慢长开轮廓就悄然变了。
眉骨渐渐隆起，眼型的锐利一点点显露，隐隐可以窥见未来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利落，越来越像萧渡的模样。
明明生了一副帝王的骨相，性子却半点不随冷面寡言的父皇，反倒像块甩不开的小牛皮糖黏沈溪亭黏得紧。
白日里一步一跟，沈溪亭在廊下看花，他便攥着他的衣摆寸步不离，沈溪亭靠在软榻上看书他就蜷在他腿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到了夜里更是执着，明明乳母早已备好小寝殿，可每到入夜总要想方设法溜进主殿大床，非要挤在最里面挨着沈溪亭才肯睡。
比如现在——
帐幔半垂，殿内只留一盏光线昏柔的宫灯将一室暖意笼在床帏之间。
“唔……受不住了……萧渡！”沈溪亭声线带着细碎哀婉的喘夕，浑身发软。
这三年休养，少年的身形骨骼慢慢长开，褪去了单薄，线条变得匀净柔韧，只是骨子里依旧娇气敏感，受不住这般浓烈的亲近。
萧渡则更像是一坛陈年的酒，醇厚又浓烈，威严惯了强势惯了，连爱一个人都愈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灼热的呼吸落在沈溪亭颈侧，即使爱人灭顶也并不停下。
“爹爹，父皇，窝要进来！”萧旻沄轻轻扒拉门。
……
第100章不哄不停
萧渡动作一顿，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沈溪亭本就浑身发软，听见孩子的声音猛地一激灵，浓烈的迷梨尽数褪去，脸颊烧得滚烫，慌忙伸手抵在萧渡宽阔的肩头气息不稳地推他，“别、别……旻沄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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