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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未散,晨光犹在云层深处挣扎。李昭伏案良久,墨迹未干的字句如刀刻入纸背,仿佛将他心头滚烫的誓言一并封存于这方寸之间。窗外风动竹影,簌簌作响,似有低语回荡耳畔??是亡母无声的叮咛,还是八弟临终前未能出口的遗言?
他缓缓闭目,指尖抚过那枚九龙纹玉佩,温润触感中竟泛起一丝灼热,仿佛血脉之中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悄然苏醒。宁安所赠的“天机”令牌静静躺在案角,血丝般的纹路隐隐流转,宛如活物呼吸。而那封染血密信,则被他用火漆封入一只暗匣,藏于书架夹层之中??此物太过致命,一旦泄露,便是万劫不复。
徐怀远次日清晨便来拜见,面色凝重:“殿下,昨夜我已命人将赵元礼之妻弟秘密监视,其人今晨匆匆出城,直奔西山别院而去。据查,那别院名义上属户部郎中王缙所有,实则常年由东宫幕僚代为打理。”
“果然是条暗线。”李昭冷笑,“传令下去,继续盯紧此人,不可轻举妄动。另外,调派两名懂账目的旧吏,混入太仓协助清点赈粮,务必确保每一石米、每一两银都落到实处。”
“是。”徐怀远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事……昨日押送密信的刺客,在狱中暴毙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喉管破裂,像是自断经脉,但仵作验尸时发现其舌根残留苦杏之味??是鹤顶红,且剂量精准,入口即亡,绝非寻常囚犯所能持有。”
李昭眸光骤冷:“有人灭口。而且手法干净利落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立即转移其余涉案证人,分批送往城南听雨楼安置。通知七姐的人,加强戒备。”
“殿下怀疑……宫中有内应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李昭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“而是确信。能在我府邸布下刺客,又能迅速在诏狱中杀人灭口,若无高位者授意,岂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?太子一人未必敢行此事,但他背后,定有一张盘根错节的网。”
徐怀远默然。他知道,这张网不仅缠绕朝堂,更深入六部、禁军乃至皇城宿卫。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数日后,第一批赈灾钱粮启程北上。李昭亲赴校场督运,三千禁军护送,旌旗猎猎,声势浩大。百姓闻讯纷纷聚于城门外跪拜叩首,老幼相扶,哭声震野。有人高呼“九皇子活我全家”,更有饥民捧土为香,焚于道旁。
这一幕,落在暗处之人眼中,无异于锋刃加颈。
当夜,东宫书房灯火通明。
太子李承泽端坐案后,手中把玩一枚白玉镇纸,神色平静如水,唯有眼底一抹阴翳翻涌不休。下方跪着一名黑衣人,头戴斗笠,面容隐于阴影之中。
“事情办得如何?”太子轻声问。
“回主上,诏狱中的供词副本已被焚毁,三名记录官‘突发急症’,现正昏迷不醒。至于九皇子那边……他的人虽已启程押粮,但我已在沿途设下三道关卡,只需一道文书便可截停队伍。”
“不必截停。”太子嘴角微扬,“让他走,让他送。等粮到了西北,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收回代价。”
黑衣人一怔:“主上之意是……”
“你以为,一群饿疯了的流民,真的会感激朝廷的施舍吗?”太子冷笑,“他们只记得谁给了他们刀,谁让他们烧衙门、抢府库。只要我们在乱民中埋下几个‘义军首领’,再散布‘九皇子借赈灾收买人心、图谋不轨’的谣言,到时候,不是他平定了民变,而是他‘激起’了民变!”
黑衣人恍然大悟,俯首称是。
太子站起身,负手望向窗外:“父皇今日准他督办赈灾,不过是迫于形势。可若灾未解而祸更甚,你说,父皇还会信任他吗?”
他语气淡淡,却如寒冰覆骨。
“到那时,我不需要动手,天下自会逼他低头。”
与此同时,李昭并未察觉风暴正在前方酝酿。他正策马驰骋于官道之上,随行百骑护卫,先行探路。西北之路艰险漫长,黄沙漫卷,荒村零落。每过一地,皆可见饿殍倒卧沟渠,孩童蜷缩母尸怀中吮吸空乳,景象惨不忍睹。
第三日抵达庆阳府边界,只见城门焦黑,墙垣残破,昔日繁华尽成废墟。街道上横陈尸体,乌鸦盘旋不去。几名残存官兵守在府衙前,形如枯槁,见李昭旗帜到来,竟相拥而泣。
“九皇子……您终于来了!”一名参将踉跄上前,跪地痛哭,“贼人虽退,然粮库已空,百姓无食,日死者数百!再无粮至,恐全城皆化鬼域!”
李昭翻身下马,亲手扶起那人:“本王带来了三十万两银、十万石粮,先开仓放粮,救人要紧!”
“可……可太子府派来的监运使方才下令,说未经东宫批文,不得擅自启仓……”
李昭瞳孔一缩:“谁敢阻我?!”
话音未落,一队身穿紫袍的官员从侧门走出,为首者正是户部右侍郎周崇礼,满脸堆笑:“九皇子莫恼,卑职也是奉命行事。毕竟国库重地,岂能随意开启?还请殿下出示太子亲署通行令,否则……恕难从命。”
李昭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你现在告诉我,十万石救命粮摆在眼前,却要等一份批文?等文书送到,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!”
“规矩如此。”周崇礼躬身一礼,却不退半步,“殿下若执意违令,卑职只能上报朝廷,由陛下裁决。”
“好一个‘由陛下裁决’!”李昭怒极反笑,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?你是在拿百姓的命,当你的政治筹码!”
他猛然抽出腰间佩剑,寒光一闪,劈断府衙门前旗杆!
“今日我李昭在此立誓:若有再敢阻拦开仓放粮者,杀无赦!传我令??即刻启仓,按户发放,三日内必须让每人吃到一口饭!谁敢拦,我就砍了他的脑袋祭旗!”
众将士齐声应诺,轰然涌入粮仓。
周崇礼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终究不敢再言。
三日之后,庆阳府秩序渐稳,炊烟复起。李昭亲自巡视各里,发放救济银两,安抚流民。百姓视其如神明,有老妇跪地磕头,泣不成声:“老奴活了七十岁,没见过一个皇子肯踩这烂泥地……九殿下,您是真龙下凡啊!”
李昭扶她起身,轻声道:“我不是什么真龙,只是一个不愿看你们饿死的人。”
𝐼 B𝐼 Qu.v 𝐼 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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