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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口处灵光微闪,纸屑未曾飘落,自行卷折、贴合。
眨眼间,一个四肢俱全的简易纸人立在他的掌心。
纸人初成,懵懂地晃了晃以墨点就的脑袋,又扭了扭扁平的躯干。
随著它的动作,纸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这些字迹一个个自纸人身上脱离,流水般飞向崇祯的眉心,没入他的灵识之中。
顷刻间,京城情报网络近年来所收集的、关于这「蓬莱八仙」的所有记载——从籍贯出身、戏班渊源、抽选时的情形细节,到他们这些年在各地游历的大致行踪、偶尔显露的手段传闻——悉数被崇祯读取消化。
思忖片刻,崇祯了然道:
「是神通显化的影响。」
他的目光投向西侧上空,那朵始终悬浮不动、色泽温润如初绽桃瓣的粉色祥云——
神通【晚云高】。
自当年造出夏汝开的师尊人格后,这道神通便被封存于此。
【信域】神通覆盖大明,内蕴的【晚云高】之力,影响亦如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渗透到外界,加持相关事物。
打个不恰当的比方:
若将大明仙朝比作游戏,那么【信】与【伶】两条道途,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日里,将是平民玩家的版本答案。
「蓬莱八仙」之所以能撞上堪称逆天的大运,首先因为,他们常年浸淫戏台,演悲欢离合,体百态人生,天然与【伶】道亲近。
以及,作为同门师兄姐弟,八人情谊超越寻常同行,具备肝胆相照、祸福同担的义气。
这份真挚的「情义」,恰恰又暗合了【信】道「信诺」、「情谊」、「联结」的意象。
既有伶人之身亲和【伶】道,又有同门情义契合【信】道,逢当年为快速播撒修炼种子、特意定下的「随机抽选」之策……
冥冥中,诸多因素碰撞,落下玄之又玄的命数。
使得八枚改变命运的种窍丸,齐齐落入他们囊中。
现观八人修为,最低者胎息四层;扮作吕洞宾的,则至胎息六层。
放在天下年轻一辈中,已属相当不错的水准。
非仅如此。
源自两道神通隐晦的「眷顾」或「共鸣」,还将持续加持他们的道行。
若八人始终维持同舟共济的情义;
「待【信】道补全,蓬莱八仙或早或晚,均能晋入练气。」
望著水幕中的八个练气之姿。
作为修真界重建的第一推动力,崇祯不禁满意颔首。
只希望这样的人才越多越好。
就在他神思微荡之际,水幕中形势再变。
秦良玉携装扮奇诡的川修登场。
随手一顿鸠杖,便隔空震碎灵光罩的手段,让一众心高气傲的年轻修士噤若寒蝉,乖乖被她「赶」进山门。
紧接著,她又精准地洞察到两百步外林中,自以为隐匿得法的侯方域、郑成功四人。
崇祯看得分明。
身为督办【阴司定壤】国策的四大修士之一,秦良玉最擅土统法术。
她的感知并非依赖声音或视线,而是通过脚下大地传递的震动:
一定范围内,任何与地面有所接触的生灵,其重量、步伐、呼吸引起的微小土壤扰动,都难逃她的「地听」之术。
而秦良玉手中看似古朴的鸠头杖,则藏精巧设计,能将她刻意释放的灵力波动放大,模拟出类似【空谷回波诀】般的声波。
却是她有意为之的误导。
斗法时,对手往往会被声波吸引,误判她的感知方式,疏忽对脚下大地的防范,最终败北。
老将用谋,深浅莫测。
默默观察著水幕中白发皤然、腰背挺直的老妪,崇祯摇了摇头:
「可惜……生不逢时。」
秦良玉的修炼天赋,实是他此世所见凡人中罕有的高。
百战沙场磨砺出的坚毅心志,与土统法术的高度亲和,使得她以花甲之龄后来居上,硬生生突破至胎息七层,跻身当世顶尖修士之列。
以这份心性、毅力与天资,若她再年轻二十岁,必能踏入练气后期,成为镇国级的人物;
若能再年轻四十岁……
崇祯甚至会考虑设法赐下灵药,弥补种窍丸导致的后天灵窍隐患,助秦良玉冲击的筑基之境。
可惜,岁月是最无情的天堑。
血肉之躯的衰老,根骨的固化,是任何功法与资源都难以彻底逆转的。
「此生难破练气极限。」
崇祯做出预判。
说到极限……
崇祯自溪畔石台起身,道袍下摆拂过微湿的岩石,几步便走到了那面光影流动的水幕前。
没有停顿,他径直向前迈步。
身影如水滴融入水面般,毫无阻碍地穿过。
霎时间,周遭景象天旋地转。
不再是隔著一层水膜旁观,而是「立」在了泉州少林寺山门下。
这并非真实降临,仍为依托神通【信域】投射出的虚影幻境。
但五感所及,与亲临相去无几。
崇祯首先看向被曹化淳、李若琏护在中央的长子朱慈烺。
「……勉强可算中人之资。」
崇祯摇头。
比起傅山、姜瓖,不过略强一线。
「心性还算端正勤勉。」
守成或可,欲求大道精进,恐怕难矣。
若非预言钦定,崇祯根本不想多看。
接著,他转向次子朱慈烜。
这一次,他的神情有了些微的变化。
「胎息七层?」
在朱幽涧的视野中,朱慈烜展露在外的气息,被巧妙地压制在胎息六层。
而前世修真界,涉及气息收敛、境界伪装的术法,往往玄奥非常,至少需练气修士才能勉强修习。
这让崇祯若有所思。
『许是绝灵之地的特性异变?』
即此方天地在接纳他带来的道法与规则时,产生了一些难以预估的畸变与适应。
闭关十八载、早已习惯俯瞰与推演的崇祯,第一次对具体的人,升起颇为强烈的探究欲。
据崇祯所知,当今天下胎息修士中,能隐藏修为者,连朱慈烜在内,也不过三人。
另外两人是修炼了相同法术。
朱慈烜身上,无此术痕迹。
「他是如何做到的?」
终究是依托【山河鉴形】投射出来的景象。
崇祯无法直接以灵识,深入朱慈烜体内探查。
【信域】目前也不具备窥探他人魂魄、记忆之能。
崇祯只能推测:
朱慈烜乃【信域】展开后,应运而生的第一个先天灵窍子。
身负命数,可本能引动尚未完全成型的【信】道之力,展现非常规的能耐。
对自己立下某种誓约或条件,以「降低显露的修为」为代价,换取其他方面的便利。
崇祯心念飞转之际,幻境对话仍在继续。
「因为早降子。」
「是温体仁研制的。」
朱慈烺忍不住追问:
「怎会是温大人?」
温体仁分明为【阴司定壤】的最高督策者,【衍民育真】与他何干?
「大殿下,您想岔了。」
秦良玉摇了摇头,声音沉缓:
「仙朝五项国策,看似独立,实则环环相扣。」
言罢,她抬手掐诀,施展【噤声术】。
身后那名扮作「黑无常」的年轻川修低声说了句「三位殿下,得罪」,亦双手迅速掐诀。
幽暗的浓墨晕染、扭曲周围的光线。
眨眼间,以秦良玉、曹化淳、李若琏和三位皇子为中心,方圆数丈变得一片漆黑。
待到隔绝内外,秦良玉苍老的声音才继续响起:
「殿下当知,如今此方天地,【魂】道未立。人死之后,魂魄无依无靠,自行化为阴气,消散于天地之间,也就是俗称的……魂飞魄散。」
朱慈烺与朱慈烜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这在朝廷编撰下发的《修行常识》中明确提及,并非秘密。
秦良玉继续道,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:
「那么,若要创建阴司,收拢、管理魂魄,使其不至于消散,甚至构建轮回之序……最紧缺的资源,是什么?」
朱慈炤眉头猛地一挑:
「你该不会是说,创建阴司,需要海量的阴气?」
秦良玉的回答斩钉截铁:
「正是。」
早降子缩短孕妇怀胎周期,令其在相同时间内诞下更多婴孩,完美达成增加人口的指标。
「然而,这些因药物催产而早降的婴儿,先天孱弱,极易夭折。」
「婴儿生魂纯净,阴气亦相对精纯。」
「这些本不该如此大量、密集产生的额外阴气,会持续不断地浸染、渗透天地灵机,悄然改造一方水土。」
「天长日久便可大幅加快阴司落成与稳固的进度。」
「可谓以人命阴魂,充作柴薪,为阴司奠基。」
「什么?」
朱慈烺如遭雷击。
只为重建修真界的宏大蓝图,大明的重臣,竟能做出这等事?
他原以为,在金陵亲眼目睹民间疾苦、知晓【衍民育真】试点带来的惨剧后,世间再无任何事,能让他更加惊骇悲愤。
万万没想到。
真相之下,还藏著如此冷酷、如此悖逆人道的算计。
震惊、愤怒、寒意……
乃至一丝幻灭感交织心头,让他久久僵立,心潮翻涌。
二皇子朱慈烜见兄长如此失态,看向秦良玉,语气凝重地问道:
「秦将军在此久侯,难道……只是为了我等告知内情?」
秦良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弯下腰,将手中那根伴随她征战多年、又随她踏入修途的鸠头杖,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。
「老身此来泉州,实为一件必行之事——」
「刺杀周延儒。」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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