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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树底下唱支歌,山风带去给江鸥听;
江水长长流不尽呐,阿妹的心思比那江水清。
哎——
日头晒黑阿妹的脸喂,茶叶染香阿妹的手;
莫笑阿妹不说话呀,歌声落在茶叶里,陪你走到天尽头……”
歌声悠扬,带着山野的清新和一丝淡淡的、对远方牵挂的愁绪,在寂静的晨空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沾着露珠的茶叶,清亮又带着重量。
我停下脚步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下方不远处,一株枝干虬结的老古茶树旁,站着一个穿着靛蓝色染布衣裙的年轻女子,正侧对着我们,低头专注地采摘着茶叶。她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,侧脸轮廓清晰,皮肤是健康的蜜色,脖颈修长。
那清亮的歌声,正是从她那里传来。
她的动作不像周围老妇人那样迅疾而麻木,反而带着一种轻柔的、仿佛与茶树交流的韵律,手指轻巧地拂过叶片,口中低低吟唱。
仆人也停了下来,见我驻足倾听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,但没说话。
那歌声持续了一段,婉转起伏,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,又像是在表达对这片山林的眷恋。随后,她似乎采完了那一小片茶叶,直起身,背起竹篓,歌声也渐渐停歇。她转过身,似乎要走向另一垄茶树。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目光无意中扫到了站在上方小路上的我们。
歌声戛然而止。
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慌,像是受惊的小鹿,立刻低下头,拉低了头上的头巾,快步转身,匆匆走向茶园深处,很快就被茂密的茶树丛和晨雾吞没了身影,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。
那年轻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茶垄深处的雾气中,只留下那首未唱完的民谣余音,还在清冷的空气中,丝丝缕缕地缠绕。
我站在原地,目光依旧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片刻后,转向身旁沉默的仆人。
“她是谁?”我问,声音平淡。
仆人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,像是早已料到我会问。
他微微躬身,用那沙哑的嗓音低声回道:
“一个苦命人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语速缓慢:“叫玉甩。家里阿妈瘫在床上好几年了,药罐子不离身,欠了一屁股债。爹死得早,下面还有个弟弟在镇上念初中,等着钱交学费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那片雾气朦胧的古树茶园:“她就靠在这片山上采茶,挣点活命钱。老板心善,看她可怜,让她在这做长工,一天……给六十块。包一顿午饭。”
仆人的语气平铺直叙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六十块钱,在这偏远的茶山上,或许就是一个人扛起一个家的全部希望。
我没再说话,收回目光,继续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向上走去。
风吹过,带来远处采茶老妇们隐约的咳嗽声和竹篓摩擦的沙沙响。
过了一会儿,仆人又低声补充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我听:
“这山上……苦命的人,多。能有个稳定地方挣口饭吃,就算老天开眼了。”
我嗯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我们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。
平台边缘,一个穿着洁白棉麻衣裤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,面朝脚下连绵起伏、望不到边际的墨绿茶山。他双手负在身后,指间捻动着那串深色的佛珠,一动不动,仿佛与这山间的晨雾和绿意融为一体。
仆人停下脚步,躬身退到一旁,不再言语。
我走到平台边缘,站在那人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,也望向那片被晨光逐渐染亮的茶海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却平稳地传来,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:
“李先生觉得,我这片茶山,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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